女生“马尾辫”的来历
转自:邯郸晚报
□喜郎
大家见过女生的马尾辫吗?长长的头发,用皮筋儿在脑后扎结成一束,整个人立刻显得很利索。在以直发为主的东亚群体里,马尾辫属于常见发型。那么,这种发型为什么叫“马尾辫”呢?
在邯郸市博物馆的三件文物上,我们可以找到答案。在三楼常设展厅,它们被放置在一个独立的透明玻璃柜里,光线均匀,栩栩如生——它们,就是出土于赵王陵二号墓的三匹青铜马。
插播一个小常识:在博物馆,一件文物进行单独陈列,说明策展人认为,它比其他非独立陈列的文物更重要。
说回这三匹马。在中国的雕塑史上,具有现实主义特点的马比较少见。
中国传统艺术造型“写意为上,写实为下”。例如,甘肃的“马踏飞燕”,唐太宗的“昭陵六骏”,肥大飘逸,有如神助。而这三匹青铜马却恰恰相反,是写实主义的杰作。其中一匹昂首行走,另外两匹低头伫立,均没有飞扬雀跃的意思,似乎在寻找水草,也可能情绪沮丧。从肌肉发达的臀部和后腿,可以看出它们惯于奔跑。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尾巴都被扎了起来。这是为什么呢?
影视剧中经常给人们一种错觉:战马奔跑时,马尾飘逸松散,视觉效果强烈。殊不知,在真实的战场上,马的尾巴一定要扎起来,这样才能防止高速奔跑过程中,马尾误挂到树枝或者战车。唐代杜甫的诗里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一支箭都可以造成人仰马翻,马尾一旦被挂住,后果更加惨烈。
我们今天能在博物馆里见到这三匹青铜马,相当不易。几十年前,它们在赵王陵二号墓里被盗。后来经有关部门千里追踪,最终完璧归赵。
除了能解读女生“马尾辫”的来历之外,这三匹青铜马还有更重要的价值。它们事关邯郸的城市象征。
邯郸是中国成语之都。汉语之中,上万条成语里面,有1400多条与邯郸有关。其中,知名度最高的成语之一是“胡服骑射”。赵武灵王在两千多年前发动的这场变革,将赵国推向了鼎盛,成为战国七雄之一。
学者沈长云在《赵国史稿》里,通过大量考据证实,“胡服骑射”之前,战车已经出现,由马牵引,进行拼杀。虽然零星也有骑兵出现,但并没有形成规模。赵武灵王通过“胡服骑射”改革,训练出了成建制的骑兵队伍。赵国灵活机动的骑兵队伍,一时所向披靡。
马与人的关系,同其他动物与人的关系区别很大。猪牛羊鸡等,要么被人类役使,要么被人类当作食物。唯独马最特别。战时,它是作战工具,相当于古代的坦克;和平时期,它只有观赏、打猎等娱乐等功能。即使当代奥运会上的“马术”,也仅以观赏为主。
大量饲料的供应,导致马与普通人家基本无关。自古以来,养马的人非富即贵。三匹青铜马所在的展厅南行100米,有一处战国车马坑的复原处。多匹马的随葬,意味着它们的主人是赵国的贵族。
分析完经济因素,我们再来分析地理因素。
当年赵武灵王之所以能在各国之间较早建立起骑兵队伍,地理的独特性占了很大比重。战国中期,赵国版图呈长条形,最北端直达内蒙古包头一带。胡人与汉人的生活,彼此糅杂,这为“胡服”提供了先天契机。那么,“胡”到底指的谁呢?按照司马迁在《史记》的说法,“胡人”包括匈奴、楼烦、东胡、林胡等等。
不知道大家想过没有,胡服骑射明明是一场军事变革,为什么“胡服”却排在“骑射”前面了呢?难道服饰改革比军事改革更重要?事实上,确实如此。
在《史记·赵世家》里,赵武灵王在朝堂之上率先穿起了胡服,希望用这种姿态呼吁朝野上下:放弃族群歧视,团结一心,吸引胡人加入赵国的骑兵队伍,振兴赵国。简而言之,通过服饰改革,带动军事改革。他的目标,最终实现了。近代学者梁启超极为赞赏赵武灵王,专门发表了论文《黄帝以后第一伟人赵武灵王传》。
邯郸的街头、公园,有不少“胡服骑射”主题雕塑。形象往往大同小异:持弓武士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有个细节值得注意:他们脚下没有马镫,仅仅用腿夹住马肚子。这符合历史事实。战国时期,马镫还没有问世。赵国骑兵只能骑马射箭,无法挥舞沉重的大刀、戈等兵器,否则无法保持身体平衡。当然,有些雕塑的马尾没有扎起来,这未免不是遗憾。
本文的主角三匹青铜马,对于邯郸市博物馆意义非常重大。一楼大厅正对门口的巨型雕塑,就是以这三件文物为原型进行重新创作的。区别是,一楼雕塑的体积远超原文物,表面改为黑色,激昂踊跃、积极向上,比较符合现代人的精神面貌。
而三楼展厅的青铜马,周身青斑,舒缓沉郁。它们的尾巴扎起,从两千多年前朝我们走来,似乎在讲述战火纷飞、壮怀激烈的历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