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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洁的“断舍离”

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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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维杭

自从山下英子的《断舍离》于2009年问世以来,“断舍离”这个概念就在世界范围内广泛传播。“断”指的是不买、不收取不需要的东西;“舍”指的是处理掉没用的东西,“离”指的是摈弃对物质的迷恋,从而创造一个宽敞舒适、自由自在的空间。

身为杂物管理咨询师,山下英子创造“断舍离”的本意,是为了更好地整理家庭,营造自如的空间。但当这个词被更多人接受后,就逐渐升华成一种极简的生活理念,如同层层递进的“三部曲”,渗透至生活的方方面面。

“断舍离”看似简单,实行起来却不易,即使山下英子和她的追随者们抛出许多事例,多数人还是很难在物质面前“断舍离”。

在纪念作家张洁的一些文章里,我看到张洁在“断舍离”方面的自觉与决绝。有一篇文章说张洁步入晚年后,开始逐渐处理自己的衣服、首饰、日用品、书、画等,她的朋友不时会接到这样的邀请:“你过来看看,有没有你用得着的?喜欢就拿走,剩下的我处理了。”她还将各历史阶段的资料分批销毁,包括信件、日记、照片及部分手稿,以至于她的女儿提出抗议:“你不可以这样做!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孩子想看看姥姥的样子,不能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晚年旅居纽约并以油画创作为“第二职业”的张洁,2014年10月在中国现代文学馆举办了她的首次油画展,可她声称这是自己的“告别演出”——“张洁就此道别了”!画展现场,有许多年轻读者请张洁签名,一位年轻女作家说自己特别喜欢张洁早年的获奖作品《爱,是不能忘记的》,张洁却笑答:“我在文集里全删了!宁可没有,不能滥。《从森林里来的孩子》《条件尚未成熟》《谁生活得更美好》,那都不算小说。”敢于审视自我,坦然面对未来,特立独行的张洁连自己的成名作都要删去,试问还有谁能做得到?难怪她的“断舍离”会这么干净利落,在时间上和观念上都非常超前。

从张洁身上,我察觉到“断舍离”为何因人而异了,这主要取决于你的生活态度、你的物欲执念。尽管山下英子总结出“七、五、一”的“断舍离”总量限制原则(看不见的收纳空间只放七成,看得见的收纳空间只放五成,装饰性的收纳空间只放一成),但扪心自问,我们为什么在整理家庭时仍会束手无策,手忙脚乱?归根结底,“断舍离”应该从自我的真正需求出发,物我相比、理智判断是否切实需要。

我想,张洁晚年处理自己的物品,不见得是受到“断舍离”概念的启发,我更愿意相信她钟情于梭罗的理念,那是她对一生的梳理与生命的告别。她自觉追求极简的生活方式,因为这是完全意义上的生命自觉和放下。一生很长,你真的需要那些东西,能永久拥有那些东西吗?牢记生命的有限,任何患得患失便可随风而逝。张洁就是这样一个世所罕有的清醒者,她在画展致辞时说过:“我现在的状态是云淡风轻。”

“断舍离”不仅局限于物我关系,在人际关系或人事处理上,也能发挥作用。现代科技在让人们尽享便利的同时,也产生了强烈的依赖,社交不知耗费了我们多少时间和精力。正如梭罗所说:“社交往往廉价。相聚的时间之短促,来不及使彼此获得任何新的有价值的东西。”由此我想到了美国传奇诗人艾米莉·狄金森(1830-1886),她出生于律师家庭,青少年时代的生活单调而平静。从二十五岁开始,艾米莉·狄金森弃绝社交,在孤独中埋头写诗三十年,留下一千八百多首诗作;但她生前仅发表过七首,其余诗作在她逝世后才出版,诗风凝练婉约、意象清新。这是摈弃廉价社交而拥有的巨大收获。可见拒绝某些无意义的物事,舍弃某些不好的生活习惯和态度,在当下特别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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