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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读 | 黑瓦不黑了

苏州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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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苏州发布

江南乡镇,人家密集

那白墙黑瓦参差错落的民居

见证了水乡苏州的发展

也记录着一代代

苏州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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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瓦不黑了》节选

小时候,我的家藏在稻香深处,走过黄黄的浪头,就能瞧见那一大片的黑瓦。那黑,四边较为平整,聚到中间的时候,又毫不犹豫地拢在了一起,仿佛要上天似的。

我家屋顶的黑瓦与别家的并无品质上的不同,但若爬上去凑近看,却又会发现绝不是一样的。我家那朴素的黑瓦上没有任何枯枝烂叶,每片瓦皆是干干净净的,比那整日里在田间穿梭的男孩子的脸都要干净得多。

说到这素净,得多亏了我那骨子里一派吃苦精神的爷爷。爷爷是出了名的苦出生,靠吃百家饭勉强长大的人。可能是小时候流的泪太多了,爷爷对于成婚后的生活充满感恩。

爷爷的幸福,在他靠着自己的双手,又得了乡邻们的一点帮助,终于建起了自家的两层小楼房时达到了顶峰。奶奶回忆说,建房时的爷爷,是她与他相处的几十年里,最帅气、最有精神的时候。爷爷忙前忙后,一会去买缺了的水泥,一会端来市集上虽便宜但口感不错的茶水,一会又激动地递出自己都舍不得抽的烟。但凡有人路过,爷爷总会憨笑着说,这日子啊,真是越过越好啦,谁能想到,我这个穷鬼,也能有自己的小楼房啊。这可是我十年前连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小楼房啊。

......

我还记得,那会我还小,也就四五岁吧,但在我的认知里,却觉得我已经是这个世界的大佬了,那些人啊事啊,有什么是我不懂的呢。所以,当爷爷将一个脏兮兮的人,就是那个年代落魄的讨饭人,请进我们的小楼房里吃饭的时候,我瞬间就不乐意了。爷爷一向疼爱我,甚至可以说是溺爱,但当我瞪着眼叫嚷着不允许那人进门时,爷爷却毫不犹疑地“咚”的一下,狠狠地敲在了我的头上。我当时彻底傻掉了,本能地大哭起来,那撒泼打滚的样子,现在想来怕是可笑得很。

后来,好像是奶奶把我拖抱进了里屋,我哭了多久,闹了多久,已不大记得了。但我知道,那讨饭的人千恩万谢地在我家吃了一顿饱饭,临走的时候,奶奶还特地给他蒸了几个白馒头放在破布包里。爷爷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长久地站着,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爷爷呆呆的背影,是气愤的伤心的我透过门缝偷偷看到的。对我来说,幼时的很多事情已经连影子都寻不到了,但就是这事,却神奇地没有散去,反而一直固执地住在我的心里,随着我的长大,愈发鲜明。

爷爷总是忙碌得很,不是在这个人家,就是上了那户人家,但凡有一点点空留在自己家里,也不是待在正儿八经的屋子里,而是上房扫瓦。他怎么上去的,用了什么东西给黑瓦们洗澡,小时候的我特别感兴趣。但或许是爷爷觉得我本就已经有上房揭瓦的本领,若再让我偷得了他的这一绝技,怕是五指山都压不住我了,所以我至今对于爷爷如何爱护黑瓦们的细节仍是一团迷雾。只不过,我虽怨爷爷不带我上房,不让我细瞅,可每次看到我家黑得发亮,干净得让人想到黑宝石的屋顶,我的小小胸膛就会满胀着自豪。嘿,这可是我家的屋顶啊!这可是,我的爷爷啊!

然而,有一天,我发现我家的黑屋顶变了,原先的黑不见了,只留下,落叶一层又一层,旧的已然腐烂,新的却还盲目地落上去。我不禁想,好傻的落叶啊!

爷爷,落叶们犯傻了,你来管管它们吧。

可是,没有人,应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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