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动极光4亿美金故事:有人想上市,有人已上岸
几个月前,一位35岁的中年男人在上海一觉醒来,便收到了一长串内容相同的消息:Pear要破产了。Pear Therapeutic 一度被认为是数字疗法的一面领先的旗帜,随着Pear的破产清算,整个数字疗法产业前路暗淡。
这位男人名叫姜天骄,并不是Pear的创始人,而是一位多年坚定唱多数字疗法的分析师。然而就在几天前,姜天骄一觉醒来,可能又收到了一串消息:脑动极光,在港交所交表了。
这是一个悲喜相交的消息。喜的是,中国数字疗法让这个领域的投资人看到了上市退出的可能性;悲的是,看完脑动极光所披露的诸多关于产品和商业化的细节,很多业内人士表示虽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太多的人,一睁开眼,青春就被烈酒浇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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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8年,创始人卖身离场
六六脑创始人向华东在考取博士学位时,选择了当时拥有最先进脑成像技术的荷兰Donders脑研究所,攻读认知神经科学专业博士学位,师从Peter Hagoort(德国马克思普朗克心理语言所所长)和 David Norris(曾任国际医学磁共振协会主席)。
向华东学成归国时,彼时,基于斯坦福、哈佛、伯克利大学的独立科学研究开发的益智游戏Lumosity在欧美大受欢迎,刚推出App版本就收获上千好评,拥有上亿用户。向华东便也想走这样一条路,
开发出中国版的“Lumosity”。
在2012年9月21日这天,六六脑成立了,初步定位为神经科学应用公司。在创业初期,六六脑深受Lumosity的影响,想针对健康用户开发产品。但在彼时的市场环境下,想“通过玩游戏就能提高大脑活跃度”的说法显然不会令大多数人信服,更别提为此付费了。
于是,向华东只能暂时放下已经研发到一半的、针对健康用户的产品,转而从医院入手,开发针对脑疾病患者的版本,用医院、专家、真实患者案例为自己未来的市场推广之路做背书。
在创业早期的三年,六六脑没拿下任何融资,整个团队若没有些纯真情怀,或许也真抗不过那段捉襟见肘的岁月。位于北京的一位记者记录下了六六脑当时的创业情境:
向华东和王晓怡早上才从南京坐高铁到北京,经过一天的奔波当天还要再赶高铁回到位于南京的公司总部。
在2015年时,六六脑才建立起了初步的业务形态。当时,在接受动脉网的采访时,向华东透露了一些业务思考和数据,“从市场上来讲,健脑是一个普遍存在的需求,人人都希望拥有一个健康、高效的大脑。如果有一个产品可以检查一下你的大脑功能怎么样,真正能让你变得更聪明,一般人都会感兴趣,并且愿意为之付费。”
向华东介绍说,研究上和临床上已经广泛证实:人的大脑具有很强的可塑性,受损大脑功能也可以一定程度上被修复。而六六脑系统则可以帮助用户提升记忆力、注意力、逻辑思维能力等脑功能。“但是一般人担心的问题是这个系统是否真的有用,是不是经过验证的,有没有科学依据,所以我们要先建立一个专业的品牌定位,让大家相信我们这个东西。”对于这种市场上的“小鲜肉”产品,想要树立自己的品牌,先与权威机构、业内专家合作,奠定自己的品牌影响力,再把品牌逐渐向普通消费者迁移。
基于这样的想法,六六脑选择做临床的脑康复,先进入最好的医院,与专业的协会合作,进行产品的健脑效果验证,把临床级产品的定位先建立起来,然后再向民用的方向发展,拓展到中老年人群的脑科评估。
随着业务方向的清晰,六六脑也找到了为其梦想下注的风险投资。2015年,六六脑获得了中卫基金和飞马旅的数百万元天使轮投资;2016年,六六脑宣布获得了来自北极光创投、斯道资本数百万美元的A轮投资。
在“脑动极光”交表的消息传出后,当初参与过其A轮投资的一位投资人在朋友圈满怀深情的写下了一段话:
“2015年在老东家投的A轮,数不清经历了多少挫折和迷茫,走到今天……等一切都翻篇儿,你最记得的可能不是那些开心岁月,是在最艰苦的时候的彼此鼓励。”
历经八年发展,在2020年,六六脑才终于等到了行业的风口。随着疫情的来临,海外数字医疗领域爆火,大额交易频现,而在数字疗法领域,海外已成长起了Akili、Pear Therapeutics等估值一度超10亿美金的独角兽企业。
在国内,一众投资机构也纷纷关注数字疗法这个领域,既有TMT方向的基金,也有医药产业的基金,甚至原本只投消费的基金,都来了,一众投资人急匆匆杀到数字疗法。甚至金沙江的朱啸虎,也亲自下场,主导投资了博斯腾。
而六六脑的向华东,也在此时遇到了自己的“贵人”,一位从医药代表逆袭成为上市公司董事长的传奇人物——谭铮。
两人在2020年相识,之后向华东将其在六六脑的几乎所有股权卖给了谭铮及关联方。据招股文件披露,
“向博士因个人原因于2020年7月辞职”。
在上市与上岸之间,向华东选择了上岸。
随着创始人离场,永泰生物董事长谭铮接手后的六六脑,也快速开启了自己的资本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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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器
经过一系列重组和股权架构调整,脑动极光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脑动极光”)出现在了世人面前。而脑动极光的董事会主席和实控人,也变成了谭铮。
谭铮接手后的脑动极光,首先是连续拿下3轮超亿元融资。在2023年初,据招股书披露,脑动极光于2023年4月完成4550万元C+轮融资,对应的投后估值约为27亿元,接近4亿美金。从成立以来算起,其累积融资额约5.32亿元。
如此迅猛的融资节奏,从永泰生物的成长历程上来看,可以看出相似的手笔。谭铮担任董事长的永泰生物,是一家细胞免疫疗法公司,在2020年7月港股上市融资11亿元,2022年7月又从华润医药融资8亿元。而更体现出实力的是,永泰生物在2018年到2022年累计收入0元,累计亏损12.54亿元。
谭铮早年曾多年供职于步长制药,离职时担任该公司天津办事处的办公室主管。而在其工作履历里,一直是
“在中国制药行业领导商业化工作或营销及销售领域”。
在时代的潮起潮落里,谭铮不知怎么的就从一名医药销售转型成了两家大型前沿生命科学公司的董事长,
或许是出于对细胞治疗和数字疗法的热爱吧。
而具体到脑动极光的业务上来看。2018年9月,脑动极光的“脑功能信息管理平台软件系统(六六脑)”拿下NMPA二类医疗器械注册证,也是国内最早获证的数字疗法之一。
就是这款承载了早期创业团队多年心血和情怀的产品,在招股书里,一款二类证,一下子变成了覆盖8个管线的神器,可用于血管性认知障碍、阿尔茨海默病、失语症、抑郁症、精神分裂症、睡眠障碍、多动症和自闭症的筛查、评估、康复和数据分析。
如此神器,那得该对应多高的市场天花板和估值?
临床价值的显著性和多功能性,甚至让大洋彼岸的Akili和Pear Therapeutics面面相觑。更有细心的吃瓜群众慕哲发现,六六脑的有效期截至到2023年9月2日。但按国家药监局今年发布的规定,
“认知功能障碍评估与治疗软件”将作为第三类医疗器械证进行管理。
在商业化上,据招股文件,脑动极光2022年收入1129万元,其中两家公立医院贡献了665万元。在今年第一季度,脑动极光收入1000万元,又是这相同的两家公立医院,贡献了总收入1000万里面的747万元。
有时候一个人,一件事,一家公司,如果让你觉得眼花缭乱,那么大概率某些地方是不对劲的。
最好的人和事,都简洁朴素到一剑封喉。
在PEAR破产消息传出那天,姜天骄一觉醒来,日不能寐,深情的写下一篇挺走心的长文——《在“至暗时刻”寻找“光明大道”》。他在文中说,
“数字疗法作为一个在全球仅仅发展不到10年,在中国不到3年的创新领域,我们完全应该更有耐心,更有恒心,更有信心。”
如姜天骄所言,中国数字疗法行业确实才刚刚开始,博斯腾、望里科技、芝兰健康、无疆科技、正岸科技、复动肌骨……有太多的玩家正躬身其中。脑动极光的故事也只不过是行业的一个微小缩影:
在合适的时间,有人选择上市,有人选择上岸。
前段时间,和一位行业头部数字疗法企业创始人在嘉陵江边散步。刚吃过火锅,喝了几瓶啤酒,彼此都有点微醺。
他看着夜色里的满江灯火,说现在数字疗法不好做,还是既往的投资方又支持了点,才好过一些。他说,现在行业里大家都挺难,数字疗法更是难上加难。
他说,还听说一家数字疗法企业行贿了负责做临床试验的PI,被同科室医生举报到了相关部门。
他说,去年时见过一个不错的做认知领域的数字疗法团队,几个主要合伙人赌上身家投在了项目上,但过去了一整年,应该也是还没拿到钱,
“不知他们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