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医学界
撰文 | 张皓宇
秋季临近，酷暑将消，但对北方的花粉、霉菌过敏人群而言，却意味着又一个“漫长的季节”开启。我国花粉过敏症主要集中在春秋两季的北方地区，蒿属花粉、葎草花粉是秋季主要过敏原，同时，晚夏、早秋霉菌浓度较高，都让易过敏人士深受其苦，引发不同程度的哮喘、鼻炎、皮疹等。
每年8月的第二周是“中国过敏防治周”，今年的主题是“关注气候、环境和生活方式变化，预防过敏”。在8月4日2023年中国过敏防治周系列学术活动启动会（以下简称“启动会”）上，中国医师协会变态反应医师分会会长、北京协和医院变态反应科主任医师、教授尹佳阐释了影响过敏的多项因素，并基于国际过敏学领域对洗涤剂等影响的最新研究，围绕防范过敏的生活方式提出了建议。
图源：锐景
气候、环境因素不容小觑
过敏已成为全球公共卫生问题，有30%-40%的人曾经或正在遭受过敏性疾病的困扰，且患病人数持续增加。尹佳指出，过敏性疾病的出现，并非全部是患者先天的体质因素导致，而是环境因素和基因共同作用的结果。20世纪以来，全球变暖、极端天气增加、环境污染加重、化学消费品应用广泛等外部因素，悄然影响着过敏人群的生活。
气候变暖、湿度增加与大气中CO2含量的提升，会导致一些植物的花粉季延长、花粉增多和加剧致敏物质释放，从而加大致敏的潜在风险。
张玮等根据我国现代28种花粉与气候关系进行统计，发现松属、禾本科、毛茛科等花粉与年均温度、年降水量都显著正相关，藜科、蒿属等花粉与年降水量显著正相关。这与过敏人群的调研结果是一致的，王学艳等长期研究内蒙古地区的过敏人群特征，发现花粉诱导的过敏性鼻炎症状与温度、降水呈正相关，且城市患者多于农村。
而雷暴、强降雨、洪水等极端天气，更会加剧过敏原的释放与散播。例如“雷暴哮喘”的出现，尹佳解释说，雷电可使花粉破裂成更小的颗粒，并在雨水中进一步崩解并释放出过敏性蛋白质，使空气中变应原含量急剧升高，诱使敏感人群哮喘发作。
多个国家和地区都曾报道过这一现象，2016年，墨尔本的一次灾难性雷暴哮喘，9000多名患者发病，当天相对湿度超70％，雷暴前温度超40℃。2018年9月11日18至22时，榆林市出现极端雷暴天气，随后在11至13日，榆林市儿童医院门急诊因咳嗽、气短、喘息、呼吸困难就诊的患儿急剧增加，共391例，平均日门急诊及住院量是9月其他时间的2.7和1.6倍。
引发过敏的除了花粉，还有另一重要元凶——霉菌。霉菌引起的呼吸系统过敏性疾病，在欧洲的患病率达到5%；统计显示，霉菌是我国北方地区0-14岁儿童、天津地区1-14岁儿童最常见的吸入过敏原。霉菌广泛存在于室内外环境，湿度是其滋生蔓延的重要影响因素。
因此，频繁降雨、雷暴及引发的水患，对容易过敏的人群很不友好，可能加大花粉、霉菌对哮喘、鼻炎的刺激。尹佳教授估计，今年北方降雨量较大，部分地区有洪涝灾害，同时北方地区又是蒿属花粉、葎草花粉传播的主要地区，未来两三个月内过敏高发的时段将有所延长，过敏患者人数可能会增多。
但在气候、环境因素之外，生活方式的改变也可能正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人们对过敏原的耐受力。尹佳将今年中国过敏防治周的主题与世界过敏周的主题进行了对比，世界主题是“关注气候和环境变化，应对过敏”，中国主题是“关注气候、环境和生活方式，预防过敏”，特别增加了生活方式这一项，以及将诊疗线前移，更侧重过敏症状的预防。
图源：锐景
洗涤剂滥用可加重过敏？
谈到与过敏有关的生活方式，洗涤剂的滥用问题正在得到国内外医学界的关注。在本次启动会上，瑞士过敏及哮喘研究院院长、《Allergy》杂志总编辑Cezmi Akdis教授为大家做了“上皮屏障理论和过敏及自身免疫中的全球健康危机”主题报告，深入介绍了自己的研究成果。
上皮细胞是位于皮肤和鼻腔、肠等腔道表层的细胞，上皮屏障具有防护、清洁以及调节功能，是机体防御外界细菌、病毒、污染物、过敏原的第一道防线。Cezmi Akdis结合多项研究指出，新型化合物的暴露和环境的恶化加剧了上皮屏障的损伤，过度使用清洁剂、表面活性剂、乳化剂等化合物，会导致上皮屏障紧密连接的损害，增大上皮细胞间隙，导致外界过敏原、微生物进入体内，诱发机体免疫反应。
他进一步介绍了“上皮屏障假说”，认为破坏上皮屏障的物质，还会导致微生物的菌群失调、多样性减少和菌群异位，诱发上皮周围慢性炎症、愈合能力缺陷，使上皮细胞更易被有害物质破坏，造成恶性循环。上皮屏障的破坏，会导致包括特应性皮炎、哮喘在内的多种疾病。
Cezmi Akdis教授领导的研究发现，1960年代哮喘人群大幅增加，与洗衣粉、家用清洁剂中应用表面活性剂、酶的时间段相吻合；1990年代食物过敏和嗜酸性粒细胞性食管炎人群大幅增加，与乳化剂、洗碗机洗涤剂的应用相吻合；此外，海洋、土壤、城市空气中纳米颗粒和微塑料的负荷不断增加，对上皮屏障同样有着严重影响。
芬兰的Tari Haahtela教授，在启动会上分享了研究成果，在经济发展水平不同的两个地区、处于现代化水平较高生活环境的居民，其过敏性疾病的发病率明显升高，与现代化水平较低的地区有巨大差距，工业化的生活环境是过敏发病率升高的重要影响因素。
尹佳强调，生活方式的改变，最重要的是“回归自然”。都市人的生活往往是工作和家庭两点一线，长期处在室内环境，应该增加户外活动、多晒太阳、亲近泥土，家长可以在周末带孩子多去乡村游玩，让身体暴露在有机物多样性的环境中，改善免疫平衡。
她向“医学界”提到了在门诊中遇到的现象，一些条件比较好的家庭，父母也很健康，孩子反而有严重的过敏性湿疹、食物过敏等情况，让家长十分痛苦。她表示，孩子的成长环境不能苛求“无菌”：“有的患儿家长要给孩子接触的所有物品消毒，这就真的让孩子成了‘温室花朵’，体质过于敏感。”
对清洁剂、洗浴用液的选择，尹佳教授建议成分越简单，对防治过敏越有好处，也要注重使用频次，“有的人一天要洗多次澡，这就容易影响上皮屏障，可能加重过敏，还有人询问，我用婴儿级洗浴用品是不是更好？其实有些婴儿洗浴用品也会诱发过敏。”此外，在饮食、衣着选择等方面，减少对工业添加剂和化工产品的接触，也有助于身体免疫功能的调节。
图源：锐景
变态反应科人才培养：
专科化发展、“用好”MDT
随着过敏人群的日益增长，防范过敏既是一个公共卫生问题，也是医疗体系应逐渐重视起来的挑战。在启动会上，中国研究型医院学会过敏医学专业委员会主委、北京协和医院变态反应科教授孙劲旅呼吁，在广泛开展过敏知识科普的同时，希望在国家和各协会共同努力下，推动我国三级医院都能建立、发展变态反应科，推动变态反应科的大众科普和长远发展。
目前，我国变态反应科专科医师数量相对稀少，基层医疗机构防治力量薄弱，接受规范专科培训的医学生数量少。本次启动会上，北京协和过敏培训“云”学院成立，北京协和医院变态反应科主任关凯教授担任首任院长，将集直播授课、精品课程、多学科协作（MDT）、实践基地等功能为一体，搭建协和特色的核心过敏专业课体系，面向行业引进优质师资与学科内容，推动这一领域的优质医疗资源下沉。
尹佳指出，国内有许多医生希望能接受变态反应领域系统培训，借助互联网平台，可以把分散在全国各地、各岗位的医生纳入到培训体系中，使他们学习并最终胜任过敏性疾病的诊疗，未来，需要建设“社区医院-区、县医院-市级医院-国家级医院”多层级联盟，加强过敏专科建设以及专科医生的培养，提高医疗服务能力。
尹佳教授向“医学界”表示，目前全国一些医院在变态反应队伍建设中，会在耳鼻喉或呼吸等某一科室下设诊治中心，再邀请其他科室医生进行MDT会诊，但对患者而言，一旦鼻炎、哮喘、湿疹等多个过敏症状同时出现，意味遇到了比较综合性的严重过敏，需要有全面了解过敏治疗及各症状诊疗要点的医生，仅单纯依靠多科室的联合，在患者诊疗与服务方面可能有所局限。
现阶段，在全国缺少过敏专科医生的前提下，以MDT形式诊疗过敏患者，是各医院初步建设变态反应诊疗团队不得不做出的选择，对此尹佳表示理解。她认为：“从长远看，从全世界过敏专科医生培养路径和规律来看，希望建立独立变态反应专科的医院，还是应从内科或儿科已经完成规培的医生中选拔培养人才，通过以后在耳鼻喉、呼吸、皮肤、消化等科室轮转，掌握相应知识，最终形成变态反应领域的专科医师。”
形成过敏专科之后，面对多症状的严重过敏患者，同样应召集多科室展开MDT会诊。“但此MDT非彼MDT，”尹佳教授指出，“我们强调学科的高质量发展，什么是‘高质量’？有了过敏专科人才，一方面能为患者提供更精准化的治疗与服务，特别是主导脱敏治疗的开展，这是应对严重过敏的核心手段，另一方面，过敏专科人才可以联合其他科室、其它领域的基础研究人员，开展更深入和广泛的临床精准诊疗和基础研究。”
尹佳举例说，嗜酸性细胞胃肠炎是消化科相对少见的一种疾病，一般认为是对内源性或外源性过敏原的变态反应所致，在海外一些国家，对这种疾病的诊治比较成熟，“我们可以和消化科的医生联合，对这个病进行专门性、深入的研究，这其中过敏专科人才可以充分发挥牵头启动的作用。”
参考文献：
[1]汤蕊, 王良录, 尹佳等. 花粉症的中国历程[J]. 中国科学：生命科学, 2021, 51: 901-907.
[2]刘娟, 尹佳. 霉菌与过敏性哮喘[J]. 中华临床免疫和变态反应杂志, 2022, 16: 435-436.
[3]Wang X Y, Ma T T, Wang X Y, et al. Prevalence of pollen-induced allergic rhinitis with high pollen exposure in grasslands of northern China[J]. Allergy, 2018, 73: 1232–1243.
[4]张玮, 王甜, 初晓艺等. 气候变化对花粉诱发过敏性疾病的研究概述[J]. 现代预防医学, 2023, 50: 60-65.
[5]D’amato G, Annesi-Maesano I, Cecchi L, et al. Latest news on relationship between thunderstorms and respiratory allergy, severeasthma,and deaths for asthma[J]. Allergy, 2019, 74: 9 - 11.
[6]Celebi Sozener Z, Ozdel Ozturk B, Cerci P, et al. Epithelial barrier hypothesis: Effect of the external exposome on the microbiome and epithelial barriers in allergic disease[J]. Allergy. 2022,77:1418-1449.
来源：医学界
责编：钱 炜
编辑：赵 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