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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烟记忆1953》开栏语：
今年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战争胜利70周年。70年前的7月27日，朝鲜停战协定签字，中国人民志愿军历经两年零九个月英勇顽强、舍生忘死的浴血奋战，赢得了抗美援朝战争的伟大胜利。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志愿军将士在生与死的考验面前无所畏惧，浴血奋战，铸就不朽丰碑。
70年前的战争硝烟散去，上游新闻寻访志愿军老兵，走近“最可爱的人”，推出《烽烟记忆1953》新闻专题，讲述战斗故事，再唱英雄赞歌。
“1951年11月，中国志愿军第一次出动轰炸机群，就敲掉了被敌人占领的大和岛，也打掉了美国人谈判桌上的筹码，让所有人都扬眉吐气。”今年7月中旬，作为新中国第一代航空兵，已是93岁高龄的李清扬接受上游新闻（报料邮箱：cnshangyou@163.com）记者采访时说，在朝鲜战场，他担任轰炸机领航长，和战友们一起搏击长空，取得了轰炸大和岛战斗的胜利，荣立了集体二等功。
一次简单的“招飞”面试
1949年4月22日，这一天，中国人民解放军百万雄师渡长江，李清扬被华北大学电讯班录取。他在入校一个月后的思想小结中写道：毕业后，我想参加人民解放军，上场杀敌人，解放全中国。
▲年轻时的李清扬军装照。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
当年7月，在李清扬交了思想汇报材料后没几天，学校一名队领导找李清扬谈了一次话，问了3个问题——首先问：“你在家里有没有经济负担？”李清扬回答：“没有。”再问：“你有没有爱人？”李清扬回答：“没有。”又问：“你怕不怕死？”李清扬回答：“不怕。”队领导以通知的口吻说：“现在我们的航空学校开始招生，你听通知去检查一下身体，如果合格就去航校学习；但要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李清扬说，就这样，他通过了一轮面试，与今天招考飞行员的条件和程序相比，简直不可想象。在李清扬看来，回答的问题中，关键在于“不怕死”。
李清扬从一万名学员中脱颖而出，前往“东北老航校”学习，并成为第一批轰炸机飞行学员。在学习中，李清扬进入了忘我的状态：他从没有上过一次街，除了必须按时作息外，所有空隙时间全都在学习，把寝室的地板当黑板，用于复习数学、物理公式，取得了门门课程都是5分的好成绩，经全连评议荣立三等功。
突袭前一晚上没睡着觉
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美军飞机几乎倾巢出动，各种战机轮番升空，对地面目标和后勤运输线进行“地毯式轰炸”。
▲李清扬缅怀逝去的战友。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
1950年12月，李清扬毕业后被分到空军第八师（空八师）。1951年7月开始的朝鲜停战谈判，一直处于僵持状态。美方称，朝方需以开城地区的土地为代价，换得联合国军从西部海岛撤军。志愿军于是决定收复这些海岛，以打掉美方的谈判筹码。这些岛屿包括大和岛及周边。
大和岛，位于朝鲜西部铁山半岛以南海域，岛上驻有李承晚的白马部队及美国情报人员约1200余人，同时部署着一支装备较为配套的情报机构，有大功率雷达及无线电侦听台。
“雷达和无线电侦听台对我们构成严重威胁，志愿军总部决定铲除敌人这一据点，挖掉这只贼眼。”李清扬说，志愿军空军司令部把任务交给了空八师。20岁的他，被安排担任轰炸编队的领航长。
为了保守机密达到隐蔽出击，师长单独召集大队长机组四人下达任务，缩小知密范围。
面对强大的对手，部队轰炸大和岛前进行了详细而周密的部署。李清扬说，先画航线，画好航线以后进行里程计算，算好后给每个人一张大比例尺寸地图，以确定目标具体在哪个地方。另外，还要利用侦察机拍摄的照片对轰炸目标进行辨认。
出发前，机组人员每5人一组坐在一起，用侦察科的大相机照相，然后再剪成5张单人照片。这种戴着没有帽徽的棉军帽单人半身照，被称为“烈士照”，是为防止牺牲后的追悼会找不着照片而预备的。第一次执行任务，李清扬和战友心情都是比较激动的，一晚上都没睡着觉，尤其设想各种可能遇到的险情，研究了天气突变、飞机故障、遭遇敌机、敌高炮阻击、战伤跳伞等险情下的处置方案，“就是没有畏惧心理，也没有想一些顾虑重重的事情。”
成功突袭轰炸大和岛
1951年11月6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参战人员开始战前准备，检查飞机各个部位，检查完后跟军械员用绞弹机，把9枚每枚100公斤炸弹一颗颗挂上。
▲李清扬（红圈者）与战友们合影。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
下午2时35分，随着3颗信号弹飞上天空，9架杜-2轰炸机从沈阳于洪屯机场起飞，爬升到2000米高度，沿沈安铁路向南飞，在草河口与凤城之间的铁路上空与空军第2师的16架拉-11战斗机汇合成混合编队，直飞鸭绿江桥；再以朝鲜西部铁山郡为起点进入轰炸航路，直奔大和岛，对岛上敌军驻地大和洞实施轰炸。
李清扬说，轰炸机执行任务，突袭、奇袭是最重要的，所以在起飞的时候无线电处于静默状态，没有特殊情况危急情况，谁都不许说话，大家都很默契地一路飞向目标。
编队飞过鸭绿江桥后又继续飞向朝鲜的铁山，以铁山作为起点进入轰炸航路，并开始搜索轰炸目标。此时，远远看到露出海面的大和岛。李清扬拿着航图，举到战友马丕宪面前，又指指大和岛，提醒他已进入轰炸航路，而后就集中精力操作轰炸装置。当看到长机弹仓下露出黑点时，他右手拇指迅速按下投弹按钮，并用机内通话器大喊“投下”，通报给全机组。
当看到岛上大和洞敌军驻地已被浓烟笼罩，几枚燃烧弹已冒起熊熊火焰，确信已准确完成投弹任务，他便兴奋地告诉全机战友——“炸得好！炸得好!”
战报显示，此次志愿军共投弹81枚，命中率90%。由于袭击突然，没有防备的敌机未来得及升空阻拦，虽用高射炮还击，但志愿军飞机无伤亡。
第二天，战士们看到残存在岸边的几艘破船和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敌人弹药库、指挥所，高兴地欢呼。
轰炸大获成功后继续补课训练
对于中国人民志愿军空军第一次使用轰炸机深入敌占岛屿执行突袭任务，李清扬说，一向习惯了将炸弹扔向别人头上的美军，怎么也不敢相信中国人竟能将炸弹扔到自己头上。
大和岛战斗后，全师继续进行训练，主要是投弹和空靶射击。
▲志愿军老兵李清扬。摄影/上游新闻记者 李洪鹏
1952年冬天，部队根据战争形势，将李清扬调到中朝人民空军联合司令部。此次调动，让他与歼击机部队结了缘，变成了蓝天哨兵。
1953年7月27日，《朝鲜停战协定》在板门店签订。李清扬说，按照停战协定的规定，白天双方在板门店谈判签字，夜间停战协定正式生效。因此，各方都抢在协定正式生效前加紧往朝鲜境内运武器装备。由于朝鲜空军全都驻扎在我国境内，飞机则拆下机翼装上货车往朝鲜抢运。李清扬说，“我当时正在辽阳机场，亲眼目睹，真是一片繁忙紧张。”
时至今日，93岁的李清扬说到战友们时，声音有些哽咽。他说，当年参与战斗的战友，如今健在的很少了。他一直随身带着一张照片，上面记录着15个骨灰盒在烈士陵园合葬时的瞬间。他们，都是李清扬牺牲的战友。
朝鲜战争停战协议签署后，李清扬先后担任空军第二军司令部领航参谋、作战参谋、歼击航空兵第三十师训练科长、第九十团参谋长等职务。
上游新闻记者 李洪鹏
编辑：朱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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