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医临床处方中存在某些固定的药物组合，通常被称为“药对”或“对药”，是发挥治疗效应的独立单元。两种药物搭配组合，或可增强药物原有治疗功效，或可减轻原有药物之毒性。“七情”是中医术语，除用于描述人的情绪变化外，尚被中医药学家用于描述药物的性质，这在最早的中药典籍《神农本草经》已经有体现，其中有段话说：“药有阴阳配合——有单行者，有相须者，有相使者，有相畏者，有相恶者，有相反者，有相杀者，凡此七情，合和视之”，将药物与药物之间关系形象地描述为七情。
明代医学家李时珍编著的《本草纲目》对药物之间的“七情”进行了更加具体的说明：“相恶者，夺我之能也；相畏者，受彼之制也；相反者，两不可合也；相杀者，制彼之毒也”，进一步诠释了不同中药之间“相畏”、“相恶”、“相杀”、“相反”的配伍关系。在药物七情关系中，“相畏”、“相恶”、“相杀”都为 一种药物使另一种药物的某种效应受到制约或削弱，可以采用“相制”进行概括。
相制相成是中国传统的哲学思维，应用的中医药领域多指两味药共用，其中一味药可抵消另一种药的毒副作用，或两味药物相互制约，能够得以更好地发挥治疗效应，这在经典的中药配伍处方经常可以看到，而被中医称为“药对”或“对药”的相当一部分这种相互制约的关系，两味药配合使用符合传统哲学的“相制相成”思维。
一般认为，中药 “十九畏”是处方配伍禁忌，并被编成歌诀历代背诵。“十九畏”论述的矿物或动物药材现今已经很少使用，但其中的植物药配伍却一直被历代医家使用，如人参和五灵脂组成“药对”用于因气虚不能帅血之血瘀证所致的萎缩性胃炎，丁香和郁金组成“药对”用于寒气凝结导致的胃脘痛或呃逆，均能获得良好疗效。“十九畏”虽然是通常条件下的药物配伍禁忌，但中医学家在理解其相互制约关系的基础上，将之用于处方并获得显著的治疗效果，充分说明“相制相成”药物配伍原则具有重要的临床实践应用价值。
在中医积累的经验方剂及当代医者的临证处方中，伍用“相恶”、“相畏”、“相杀”关系的药物是重要的特色和规律。清代徐大椿《医学源流论》记载说：“圣人为之制方，——或以相辅者，或以相反者，或以相用者，或以相制者，故方之既成，能使药各全其性，亦能使药各失其性”， 诠释了“相辅”、“相反”、“相用”、“相制”的四个药物组方规律，其中“相辅”和“相用”是性质或效应相互促进的关系，可以采用“相辅相成”概括；而“相反”和“相制”则是性质或效应相互制约的关系，可以采用“相制相成”概括。需要进一步说明的是，由于汉字涵义的迁延，中药七情的“相反”与后世论述的药性“相反”是两种概念，七情“相反”药物配伍后表现为毒性增强， 与药性“相反”描述的药物之间相互制约关系不同。现代汉语中“相制”比“相反”描述范围更广，所以多数学者认为“相制相成”更能概括清代徐大椿论述的“相反”与“相制”两种药物配伍规律。
相制相成药对思维除了在临床处方中应用之外，还被中医药学家应用于药物的炮制。同样是清代徐大椿《医学源流论》归纳的药物炮制原则，“相反为制，相资为制，相畏为制，相恶为制，相喜为制” （此处的“制”为炮制之意）。如前所述，徐大椿在此处谈及的“相反”、“相畏”和“相恶”为“相互制约”的关系，符合“相制相成”的配伍规律。根据药物之间“相制相成”减轻被炮制药物偏性的方法在经典文献论述颇多，如临床使用的姜半夏为采用生姜炮制，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谓：“半夏有毒，须用生姜，取其相畏相制也”；“熟地拌砂仁”是利用砂仁减轻熟地黄滋腻之性的炮制方法，清代张德裕《本草正义》谓：“有制为熟地黄之法，以砂仁和酒拌之，蒸晒多次，——俾中虚者服之，不患其凝滞难化” 。根据这两部经典著作的论述，用生姜炮制半夏，或者用砂仁炮制熟地，均是采用两种具有相畏关系的药物组合形成药对，用一种药物来减轻被炮制药物的毒性或偏性，使其更加符合临床使用要求，也是“相制相成”思维的应用，充分体现了中国古代哲学思维在中医药实践中的指导意义。
作者：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中医科，韩尽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