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7日，段石才在辅导学生、家长填报高考志愿。（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随着各大高校晒出今年的“高科技”录取通知书，今年的高考志愿填报即将落下帷幕。从出分的那一刻起，有人欢喜有人愁，很快焦虑笼罩绝大多数的考生和家长。志愿填报，是高三考生的最后一道选择题，也是通往未来职业生涯的第一题。
记者通过采访发现，对于不少学生来说，高考志愿填报是他们第一次思考具体的职业规划。如果学生、家长不提前做足准备，在短时间内将很难回答好“高考志愿填报是什么？”“志愿填报信息该听谁的？”“大学专业学什么？”“就业方向是什么？”等问题，在志愿填报中难免陷入迷茫与盲目。
是什么？
复杂的志愿填报规则
“填报志愿的规则是什么？”“什么是平行志愿？”高考结束，学生和家长纷纷陷入志愿填报焦虑。焦虑来源之一是不了解填报规则、高校招生政策等。另一个焦虑原因是高考志愿填报时间短。以安徽省为例，6月24日公布时间，7月3日开始普通本科院校志愿填报，考生的志愿决策要在10天内完成。
志愿填报辅导的老师们最了解这类焦虑。“成绩下来后，不管分高分低，大家都会焦虑到夜不能寐。”这是民进安徽省安庆市十中支部原主委、安庆市田家炳中学（十中）地理教师段石才在高考志愿填报公益讲座中的开场白。民进安徽安庆市迎江区委会开展公益志愿填报活动已经近10年了，段老师是该活动的主力。每次开完公益讲座后，段老师总会被家长、学生围得水泄不通。讲座结束后，他的手机更是鲜有安静的时刻。记者在采访的一个多小时内，段石才的手机响了三四次。“每个学生、家长我会聊很久，一个人会沟通一两个小时，有的甚至沟通到深夜”。据介绍，今年段老师已经辅导了30余名学生。
“志愿填报服务不好做，一般人不敢给别人填志愿，作为辅导老师，我们需要有很多储备资料。”段石才说，每年有很多学生家长不了解如何填志愿，甚至不懂什么是平行志愿。平行志愿是指考生在填报高考志愿时，可在指定的批次同时填报若干个平行院校志愿。所有考生排一个队列，高分者优先投档。每个考生投档时，根据考生所填报的院校顺序，投档到有计划余额的院校。
段老师的志愿填报服务帮助了很多家庭。在工厂工作的徐根寅听了段老师的讲座表示收获很大：“要是没听这讲座，我家孩子的志愿可能就会有滑档的风险，这令人后怕。”原来，徐根寅不明白“服从调剂”和“不服从调剂”的具体含义，差点因为错选“不服从调剂”而滑档。
2014年，新高考打破了以往的文理分科，除了语数外三门必学科目，学生可以主动搭配其余六门科目。2023年，全国已有29个省份启动新高考，高考填报志愿也更复杂一些。新高考“专业+院校”的填报模式里。每一个专业和院校的搭配都能算一个志愿，不同的组合排列起来，一个普通类考生最多可以填报96个志愿。
对于一些新高考省份的学生来说，提前了解高考填报规则和职业规划则要更提前一些。按照新高考的志愿填报模式，比如高考科目选择了物理、化学，没有选生物，一个立志做医生的学生就无法填报许多高校的临床医学专业。民进安庆市迎江区委会副主委、安庆二中高级教师陈一武认为，应当适当在高中设立人生规划课程，避免盲目报考高考志愿。
陈一武今年也是参与公益填报志愿活动的一员，他认为，院校的招生政策每年都有变化，“老师们在公益活动前开会碰头，互相交流今年的院校变化信息。比如安庆师范大学改革试点，高考志愿实行专业优先，给志愿填报增加了难度和不确定性。”
民进河南省委会基础教育委员会委员、商丘市回民中学教师代玉东认为，在给学生做公益填报志愿辅导中，遇到的困难有很多。比如，家长不清楚高校录取规则，学生不清楚自己真正的特长、不了解大学专业的基本知识等。“最大的困难是，一些学生、家长自己没有目标的情况下，要求我直接替学生填报。”
听谁的？
主播和专家的“铁粉”是这样炼成的
如果没有职业规划和对院校情况的清晰了解，学生和家长免不了在网络苦游一番。
说起近年来的变化，几位多年做高考志愿公益活动的老师们普遍表示，最大的变化是孩子和家长能掌握的信息越来越多，用新技术辅助志愿填报的案例也越来越多。
繁多的院校，眼花缭乱的专业，众说纷纭的观点，让越来越多的家长、学生选择用社交媒体、填报志愿的Ａｐｐ，甚至使用智能ＡＩ，通过专家和科技帮助决策。
余爽是今年的安徽高考考生，他向记者展示他使用的Ａｐｐ，“这里只要输入成绩、文理科和地区，就会展示能够选择的所有学校和专业。”只需几秒钟，软件中就把“冲、稳、保”三个阶梯的学校分别罗列，甚至还有相应的录取概率。直接输入意向院校还有详细的资料。
这类志愿填报的软件收费不等，“软件费用并不便宜，软件的会员费加配书一共230多元，我们班50多人都在用”，余爽说，该软件在他们学校受众很多，他今年的志愿填报基本按照该软件推荐的院校填报。“其他的软件不敢用，去年有一个学姐，因为根据某软件填志愿，结果‘翻车’了。”可见，智能软件并不像宣传的那般智能。记者也注意到，该类Ａｐｐ的智能填报结果中，用小字标注：根据2022年院校、专业录取分数线情况预测。
“慎重选择专业，了解专业的发展方向，这个选择将决定孩子一生的命运……”某直播间的主播说着，屏幕上评论不停地滚动着类似的留言：“老师，江西495分选什么学校？”今年，有不少学生、家长蹲守在短视频评论区和直播间，他们更青睐于咨询专业的志愿填报“专家”，期待专家能提供个性化的服务。不少高校也通过直播宣传招生政策，解读专业情况。
代玉东今年在直播间开设了高考志愿填报的讲座，两个小时内，上线人数有近400人，共辅导100余名学生。“现场辅导很难找到能容纳几百人的会场，但线上只需要一个钉钉账号，学生就可以听讲。”
网络信息良莠不齐，短视频中有大量抄袭甚至错误的信息，很多家长缺乏分辨能力，这让段老师十分郁闷。“有的家长拿着几年前的招生信息填志愿，还有的家长拿着未注明省份的招生指南前来咨询。”
也有不少学生通过学校、社区组织的公益讲座或者熟人寻求权威信息。民进云南省委会文旅委员会副主任、民进云南昆明市委会文史委副主任随海金多年为当地学子提供公益服务，他通过辅导发现，学生对填报志愿有很多误区。比如有的被社会上的所谓的专业报考机构和“专家”忽悠，对学校专业不了解，道听途说，只看专业的表面名称，没能深究其中，未能预见专业是否与自己匹配。“很多学生、家长面对志愿填报很盲目、很无助。有些人提交志愿了，还是一头雾水。”
随海金还告诉记者填报志愿是个技术活，“我平时就会留意高校信息动态变化。比如院校专业新增或取消，院校停招、扩招或缩招等动态，学校评级提高，或者评价负面，都会影响分数。以前的经验都不一定管用了，这个非常关键。”
该去哪？
拥挤的热门专业和考研之路
每年高考季，选专业的话题都会占据热门话题榜：什么专业好就业，哪些专业要“避雷”……“看了这些帖子，感觉没有一个专业是能选的。”余爽说道。
在成绩公布后，余爽才开始考虑选择读什么专业。他和家长观看了大量的视频和网页信息后，确定了自己的第一、二志愿专业——计算机和电子信息工程。
不少学生、家长以好就业、薪酬高为导向，直接造就了一批热门专业，例如近年来的计算机热就是典型案例。
关于这十年高考志愿填报的变化趋势，段石才认为，专业冷门或热门、好学校与差学校只是一时的，更重要的是学生自己的性格和学习能力。“前几年师范专业还很热门，但是近年来，国家对教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现在如果学生选择师范专业，我则会劝他三思。前几年热门的财会专业也是如此。”
民盟盟员、凤凰教育出版社凤凰生涯规划中心主任、江苏省新课改教育研究中心主任高崇敬认为，如果完全按照分数、位次录取，只有头部学校、热门专业才能“广得天下英才”，长此以往，会磨灭不同学校应有的特色，影响普通高校和其他专业的活力与创新。
民革浙江省委会教育科技委员会委员、杭州市教育考试院高考科的中学高级教师钱国良认为，选择专业热爱比热门更重要，热爱才能长久地坚持。另外热门专业并不一定适合每个学生，要考虑性格、学习能力甚至生活习惯方面是否适合。
对于一些有理想的孩子，老师还是会鼓励他们。今年有一个女生让段石才印象深刻，“她很喜欢地理专业，我自己又是地理老师，一开始我想劝退她，但是后来发现她是真的热爱，还有对未来的规划，最后我被她说服。”
除了专业选择，考研率、保研率越来越成为学生、家长志愿选择的标准。今年6月，麦可思研究院发布《2023年中国本科生就业报告》显示，应届本科生国内读研比例持续上升。从近五年数据来看，应届本科生国内读研比例从2018届的14.7%增至2022届的17.9%。分学科来看，理工农医类专业应届本科生读研规模持续扩大，其中工学上升幅度最为明显。电子信息类专业上升幅度较大，五年内增幅达34%。
徐根寅的儿子就有自己的坚持，“他上高中后就喜欢计算机，我们想劝他学医，但是他不同意，我们只能妥协。”“不过，早在高一我们就要求他考研。”徐根寅在选择学校中，特意为孩子选择了学风好、考研率高的学校。
余爽说，他在择校的时候，选择了保研率更高的学校。“因为现在高校研究生招生很多名额是保研名额，普通考研名额有限。选这个学校考研成功率高一些。”
“利用暑假，好好放松身心，上大学后还要为将来的规划继续努力学习。”余爽语气平静，被问及对大学的期待，他说：“相比学习，我更期待能在社团参与摄影活动。”（薛蒙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