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财经

缙云丨李秀玲:儿时的雨

上游新闻

关注

儿时的雨

文/李秀玲

晚上九点,一场滂沱大雨骤然落下。我今天上晚班,浑身淋得湿透回到家,换下衣服后就躺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窗外的雨不依不饶地敲打着窗户,迷迷糊糊间,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远在成都的妈妈打来电话,问我近况,叮嘱我记得添衣,记得准时吃饭,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小姨小姨,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给我买玩具呀?”电话那头,四岁的侄儿抢过外婆的手机,稚气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我一迭声地答应他过段时间放假了就去看他,承诺了给他买一大堆的玩具,他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年迈的妈妈跟着我的大姐住在一起,帮着照看大姐的孩子。而我的爸爸,还是一个人在农村,他舍不得他那宽敞、熟悉的农家院坝,舍不得他那五亩三分田。

黑夜无边,雨声不歇,此刻我却睡意全消,妈妈的一通电话让我思绪如雨不断,想起了儿时的家,儿时的雨。

我上初中之前,一家五口住在农村,爸爸妈妈,三个女儿。爸爸下田种地,打理庄稼,养活一家人;妈妈做家务忙里忙外,照顾我们三姐妹。日子年复一年,虽平凡无新意但也其乐融融。

春雨一来万山绿。我家坝子角落处的小草变得清润发亮;随意栽插在破旧盆中的小葱、大葱淋着雨蹭蹭往上窜,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清新味道,是春天鲜活、灵动的气息。

妈妈坐在堂屋门口的小凳子上,手脚麻利地将一股股细麻绳搓成一股粗绳,时不时地用嘴唇舔舔。坐累了,就捶捶后腰,又继续搓线,搓好后就拿来纳鞋底。我们一家人穿的鞋都是妈妈亲手做的,虽然鞋底硬得很是硌脚,可现在回想起来,密密扎扎的一针连着一针,一线绕着一线,都是妈妈深深的爱。

细雨沙沙落下,爸爸笑呵呵地对妈妈说:“这个雨下得好,麦子又可以长一茬啦!”说着就起身打算往外走,妈妈知其心思,赶紧起身拿起挂在墙上的斗笠给爸爸带上,目送着爸爸出门,眼睛里蕴满一片关切。

农村小学下午早早就放学了,我们姐妹仨顶着书包,冒着雨一路溜滑跑回家,闻到厨房蒸笼传来米饭的香味,赶紧把作业做完,跑到厨房去帮着炒菜,然后摆菜上桌。外面是飘飘洒洒的雨,屋里是香气满满的饭菜,笑声透过屋顶,与树梢间划过的风,与瓦片中流淌的雨连在一起,合成了一曲优美的春日旋律。

吃完饭,帮着妈妈收拾了碗筷后,小小年纪,哪里坐得住?趁妈妈不注意的时候,我们三姐妹光着脚丫,站在院子里玩水,这里踩一脚,那里跳一下,坑坑洼洼的水凼怎么也玩不够,院子的小草、野花笑眯眯地看着我们,等到妈妈发现我们时,腿上全是泥,一身衣服早就淋湿了。妈妈一边嘴里数着落,一边催着我们三姐妹去换衣服。

换了衣服,还是没有睡意。我坐在屋檐下,听着雨点击在房顶灰瓦上毫无节奏的啪啪声,然后瞅着一串串雨珠从房檐上坠下,连成一排排晶莹透明的珠帘,透过这层雨帘,望见院坝的地面上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忽而出现,倏地消失,一朵未息,一朵又生。小小年纪的我,虽然写不出什么优美的句子,可是也觉得这雨中的美景是如此的好看,让人怎么也看不够。

到了夏天,暴雨说来就来。妈妈忙着收拾院坝里堆晒的包谷,我们三姐妹也帮着把圆圆的大撮箕端进堂屋,里面有我们刚晒的青菜,萝卜。爸爸却有些坐不住了,穿上他的蓑衣,带上他的斗笠,准备出门去看田坎有没有垮掉?雨水会不会积得太多灌满庄稼?可是雨势太大,妈妈拦住爸爸,让他在家等雨小了再出去。于是,爸爸就会在家从堂屋的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到东头,时不时地看看天,又叹口气,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一脸的焦急。

夏季的气候如同孩子的脾气,任性难测,暴雨像个玩具被抢了的小孩子,噼里啪啦地收不住。雨开始顺着低矮的门槛倒流进堂屋、灶房,把地面浸得泥泞污浊。屋顶也开始漏水,烧火做饭也就困难了,这里一滩,那里一凼,这时妈妈就会使唤我们三姐妹一起帮忙,拿起水瓢或是大碗往外舀水,直到胳膊酸疼才把屋里弄干净,我筋疲力尽地斜躺在凉板上,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了。

待雨势稍微小了点,爸爸就冲出去看庄稼去了。好大半天才回来,耷拉着个脸蹲在堂屋一言不发。我们知道庄稼可能被雨水冲坏了,静悄悄地,谁也不敢多说话。只有妈妈,抓着几把玉米粒,走到楼上去打开窗户,把玉米粒洒向雨中,嘴里念叨道“风王散,风王散”。说来也奇怪,这样喊了几次后,风渐渐小了,雨也渐渐停了。

我喜欢儿时的雨,虽然有时给我们带来生活上的不便,可是,那时的我们是多么容易满足啊。小时候我们家境并不宽裕,全靠爸爸妈妈的勤劳,全靠我们五双手。可是,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庆贺庄稼的丰收,也一起面对生活的种种磨难。

而现在,一家人住在不同的地方,除了春节,见面的机会不多,更多的是电话、微信联系。我的眼眶似乎有些湿润,这个下雨天,让我的心情也跟着低落几分,一个人孤独地在这个城市里,我想念我的家人了。

想起妈妈刚和我的通话,我拨通了爸爸的手机,“爸爸,你身体怎么样啊?”

爸爸笑呵呵地回答:“幺女,我很好,我在隔壁邻居那里打牌呢。”

“爸,这么晚了还在打牌呀?你自己要注意身体哟。”

“知道了,就回去休息了。你自己一个人也要注意身体哈,有啥困难要给爸爸说哟。”

窗外的雨还在滴答滴答,像是爸爸的唠叨细语。雨水顺窗滑下,如妈妈温柔的手。我的心里瞬间没有了刚才的孤独无助,一股暖流在身体间缓缓而升,渐渐至眉心,至手心,最后在心房处停留。

这股暖流,叫眷念,叫思家。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