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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5月31日是第36个世界无烟日，国家卫健委发布的主题是“无烟 为成长护航”。我国吸烟人数居世界首位，吸烟每年估计造成超100万人死亡，青少年群体成为控烟行动中重点关注群体。国家卫健委提出，加强控烟科普宣传，为青少年营造无烟成长环境；加强戒烟服务宣传，提供便捷戒烟服务；加强监测评估工作，巩固无烟政党机关建设成果。
自2015年《北京控制吸烟条例》实施8年来，北京市成人吸烟率下降到19.9%，提前实现国家2030年的健康规划目标。然而，一些场所违法吸烟问题依然十分突出。北京市控烟协会发布的最新控烟投诉数据显示，3月1日至4月30日，共收到投诉举报1983件，环比上升16.9%。其中，公共场所违法吸烟行为环比上升明显，餐厅、写字楼、办公场所是被投诉举报前三位的公共场所。新京报记者实地探访发现，学校门口或家长等候区几乎成为违法吸烟的重灾区。
商场、写字楼
楼梯间缺少禁烟标识，常见烟头
写字楼、商场是最容易有吸烟漏洞的公共场所之一，楼梯间更是吸烟者的聚集地。记者走访7家写字楼和商场发现，6家楼梯间均有吸烟痕迹，有些楼内缺少禁止吸烟标识。
位于朝阳区的都会国际是一栋综合写字楼，大厦内公司、培训机构众多。楼内共有6部电梯一部货梯，东西两侧都有楼梯间。5月15日，记者在该楼东侧楼梯间1-7层内看到，地面都有散落的烟头。除电梯间有禁止吸烟标识外，在楼梯间并不是每层都有。部分楼梯通道间内虽有禁止吸烟标识，但通道的地面上明显有被烟头烫过的痕迹，一层楼道内更是摆放着一个简易烟灰缸。在大楼一层，一位身着物业服装的工作人员在楼外侧点燃烟后，转身走进卫生间内。在大楼北侧入口处，记者看到有一个吸烟筒，周围并无吸烟有害健康的标识，也无吸烟区标识，周边的楼梯、银行的门口地面上散落着几个烟头。
部分写字楼除办公场所之外，还有餐饮、外卖、商铺等多种类型企业，朝阳路的财满街就是这类综合体的典型。在财满街东区内，楼内的禁止吸烟标识并不多，位置也不够明显，仅在部分楼道、电梯口和入口处张贴。一层商户众多，楼内多处可见丢弃的烟头，在记者走访的过程中，丢弃在一层男厕门口的烟头一直无人清理。
在东城区崇外大街的新成文化大厦，一进电梯便可以看到温馨提示，上面写着“楼内禁止吸烟，12345频繁接到投诉，有关部门高度重视，物业将配合相关部门进行举证，届时将对吸烟人及所在公司进行处罚……”等内容。不过，这样的告示也并未起到震慑作用。该大厦的一楼、电梯间能够看到禁烟标识，在楼道、楼梯间却未见明显禁止吸烟的标识，而且楼梯间可以看到很多烟头和烟灰。
管理松散，部分吸烟者有机可乘
5月22日，在都会国际7层楼梯间，记者遇一男子正在“吞云吐雾”，遂向大厦安保人员反映。接到举报后，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前往查看，随后表示，去时楼梯间已没人，只看到地上的烟头。见此情景，另一工作人员走来询问楼内是否张贴禁止吸烟标识，得到该安保人员肯定答复后便不再过问。工作人员称，“遇到吸烟的一般都会劝，但（吸烟者）看到我们都是掐了就走。遇到举报，制止他就完事儿了，我们没有权力处罚他。”
位于东城区的通正国际大厦，尽管一楼大厅有5处贴着禁止吸烟标识，地上却赫然躺着一枚烟头。记者询问一楼处的保安，他表示看到有人在室内吸烟会上前制止，“但我们能做的也只是进行劝阻，没什么用，他们还是会偷着吸的。”
财满街东侧一入口处常聚集着外卖接单人员，楼内有众多餐饮与外卖店铺，尤其天气炎热时，有的外卖员在楼门内休息、等单，有的坐在楼梯处吸烟。在楼内，多个楼层的楼梯处记者也发现了烟头，有些楼梯台阶上的小金属筒还被插满烟头。在一层西侧入口处，记者遇一男子吸烟，随即拨打物业电话进行投诉，工作人员称会派保安过去看一下，却未询问吸烟者的具体位置。直至该男子吸烟结束，也没见有工作人员前来劝阻。
大型商场的情况虽好于写字楼，但一些商场内禁烟的标识不明显。在新城市广场，记者看到楼前有两处吸烟点，但由于该点位处于广场外侧，紧邻路边，并无“吸烟区、吸烟有害健康”等标识，仅在商场入口处、卫生间有禁止吸烟标识。在北京市控烟协会的实时投诉中，该商场也多次被投诉“场所无明显的禁止吸烟标识”。另外，在位于崇文门外大街的新世界百货和国瑞购物中心两处商场的楼梯间也均发现吸烟的痕迹。
医院、幼儿园
幼儿园、学校门口家长随手点烟
记者在多个幼儿园、小学门口看到，不少家长在等待孩子放学期间随手点烟。
5月22日，在东城区培新小学门口，两位家长一边吸烟一边等孩子放学，记者询问其中一位家长“平时是否会在孩子面前抽烟”，该家长显得有点慌张，并询问这里是否不让吸烟。记者告诉他，学校等以未成年人为主要活动人群的场所室外区域也禁烟时，这位家长表示自己会去远一点的地方抽烟，并表示自己平时抽烟也会避开孩子。随后，这位家长走远并和其他家长攀谈起来，却还是没有掐灭烟头，其他家长也并未制止其吸烟行为。
记者又转向另一位吸烟的家长，询问其是否会在孩子面前吸烟，这位家长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平时抽烟不太会注意避开孩子，记者追问其是否了解二手烟的危害，他表示了解。这时孩子们已经放学，陆续走出学校，这位家长也迎上走出校门的孩子，在孩子距其还有两三步的距离时，他才扔掉手中的香烟。在朝阳区朝花幼儿园的门口，来接孩子的多是老人，在等待放学期间，记者也看到有家长随手点燃手中香烟，校门口等待区的角落里散落着烟头。
即便不当着孩子的面抽烟，也免不了二手烟、三手烟的危害。中国疾控中心慢病中心曾指出，二手烟暴露没有所谓安全水平，即使短时间暴露于二手烟之中也会对人体的健康造成危害。二手烟含有数百种已知有毒或致癌的化学物质，其中至少69种致癌物，包括重金属、烟草特有亚硝胺及多环芳烃等有害物质，可损害遗传物质和干扰细胞正常分裂，破坏机体的免疫功能。另外，吸附在物体表面的三手烟还会重新散发到空气中，与氧化剂反应和其他化合物产生二次污染物。儿童更易受到三手烟的危害。特别是婴幼儿接触和舔到受污染的物体表面，他们极易暴露在三手烟的危害中。
妇幼保健机构室外禁烟知晓率低
根据北京市控烟条例，妇幼保健机构、儿童医院等这类公共场所、工作场所的室内外区域都禁止吸烟。然而，记者在首都儿科研究所附属儿童医院、朝阳区妇幼保健院、东城区妇幼保健院走访时发现，仍有人在此吸烟，一些吸烟者表示对这类场所为禁烟区的规定不知情。
首都儿科研究所附属儿童医院楼内常年挤满患儿和家长，进入医院第一眼便看到禁止吸烟的标识，上面另一排禁烟区域“室内外所有区域”的提示字体却很小，不仔细查看很难看清，楼梯内、出口处等家长较集中的区域也有类似标识。一位保洁人员告诉记者，遇到吸烟者通常都会进行劝阻，“现在医院里抽烟的基本不多，但偶尔在卫生间会发现烟头，医院这里都是孩子，本身也是无烟区，我们会让他到外面去抽。有些男同志听到或看到我们过来，转身就进男厕所，我们也没办法进去，但能闻到烟味。”一位陪诊家长向记者表示，自己虽不抽烟，但了解在公共场所禁烟的规定，“带顶的（公共场所）都不能抽”。对于妇幼保健机构、儿童医院这类场所室外也禁烟却并不清楚。“有的医院好像能抽，我在别的医院外面见过。”另一位市民表示，尽管自己抽烟，但在医院尽量不抽。
东城区妇幼保健院（南院区）门口的墙上贴有明显的禁烟标识，记者走访期间，室外区域并未发现有人抽烟，但记者看到了室外区域的内部停车场地上有多个烟头。记者询问多位带孩子前来就医的家长是否了解妇幼保健机构的室外区域也是禁止吸烟的，家长均表示，不知道有此规定。其中，一位家长表示，自己平时不抽烟，只了解室内是不可以抽烟的，并不知道这类场所室外也是禁烟的。
餐厅、小饭馆
路边小馆成吸烟“重灾区”
餐厅往往也是吸烟重灾区。新京报记者在走访中发现，大型商场内的连锁餐厅较为规范，在朝阳大悦城内，电梯间、楼梯、卫生间禁止吸烟的标识明显，商户及餐厅内的顾客也较为自觉，仅个别顾客偷偷抽电子烟。一位商场内负责保洁的工作人员表示，商场内全部禁止吸烟，楼层内基本也很少发现烟头。
记者走访另外两家街边小店时看到，店内均有明显的禁止吸烟标识。发现抽烟情况，在经过投诉反映后，店员都会对吸烟顾客进行积极劝阻，顾客也并没有为难服务员，随即就将烟头熄灭了。
在东城区的湖南人家私房菜，服务员在接到有顾客抽烟的反馈后，立马上前对顾客进行了劝阻，并表示，看到顾客吸烟都会第一时间制止，只是有时候太忙了没看到才会发生顾客在店内吸烟的情况。经理告诉记者，店内不允许吸烟，看到吸烟的顾客都会请他们停止吸烟或前往店外吸烟，大部分顾客也都比较听劝，不愿意掐灭烟的也都会去店外抽。
不过，一些路边的“苍蝇小馆”虽然都有明显的禁烟标识，但仍是吸烟的重灾区。位于朝阳路的喜四方餐厅，店内不大，有十余张桌子，另有几个包间。经常来店里的都是老熟客，也有一些因为短视频推荐来打卡的年轻人。某点评网站对该餐厅的评价中，有多条内容反映“烟民多”“期待能管一管吸烟的人”。5月19日晚六点左右，记者来到店内发现，十余张桌子便有六桌客人，其中四桌都在抽烟。一位等着门口烤串的顾客进来与老板聊天，随手点燃手中香烟，旁边的老板和服务员都无劝阻之意。
“就不劝劝他们吗？”“劝了也不管用，您到里面那间屋吧。”当记者询问店里是否被投诉过？服务员并不在意，“投诉过，有人来了，人家（吸烟者）都走了。”
曾因劝阻吸烟顾客报了警
住在东城区幸福巷附近的古女士向记者表示，经常光顾的沣元春饼店也经常有人在店内吸烟。5月22日中午，记者来到这家地处众多居民楼之间的春饼店。一进门便可以看到屋内墙上贴着“本店禁止吸烟”的标识。中午十一点半左右，店内基本客满。记者就餐的一个小时内，并未碰到店内吃饭的顾客吸烟，只有两位男士夹着烟在店入口处待了一会儿便出去了，再回来时手里的烟均已扔掉。记者观察发现，其中一位吸烟男士就是该店的老板，老板介绍店里是不允许吸烟的，自己和店内员工吸烟都会去店外，刚刚自己拿着烟进来只是要为顾客结账。
谈起店里平时是否经常有顾客吸烟、是否会劝阻，老板表现得很无奈，“碰到顾客抽烟的情况肯定有，也肯定会劝阻。”店里禁止吸烟的标识在室内禁烟的规定出台就贴了，也贴了好多年了。“有的人听劝，就会把烟灭掉，有的人不听也确实没办法，好说歹说就差给人跪下了。”老板说，如果被顾客举报到相关部门是会被处罚的。曾经还有因为劝阻吸烟，两桌顾客互不相让，最后报警的情况。“不让在室内吸烟确实可以理解，很多人接受不了烟味，但有时候顾客喝了酒，真的劝不住。”
记者探访发现，一些写字楼、餐厅、学校等公共场所的管理者，对吸烟者劝阻一次很容易，但还是有人会不自觉地偷偷吸烟，甚至有些经营者认为不会受罚，对吸烟行为的劝阻不够积极。北京控烟协会会长张建枢称，北京市控烟条例实施之初是由卫生监督部门执法，执法力度比较强。执法部门下沉到街道综合执法队以来，力度确实有所降低，这就导致仍有部分人面对劝阻时不以为意的情况出现。“在北京市控制吸烟条例实施8周年之际，呼吁执法部门能加大执法力度，对社会上这些公然违法的行为加大处罚，并且进行公示。”
声音
控烟条例存漏洞，执法主体不明确
北京控制吸烟协会会长张建枢表示，近年公共场所控烟工作有些许变化。原来写字楼、餐厅投诉的数量比较多，现在这类投诉占比较高的同时，居民楼楼道的吸烟投诉量也异军突起，尤其是疫情以来，投诉量居高不下。张建枢介绍，“一部分人认为居民楼并不是公共场所，楼道属于公摊面积，‘也是交了钱的’，但不管它的产权是谁，权属关系是怎样的，大家都经过的地方，那就是公共场所。所以居民楼道属于禁烟范围，这是明确的。尽管在处理上仍有一定难度，但还是有一些成功案例，北京控烟协会也倡议大家要建立和谐的邻里关系，不要在通道里吸烟。”
对于中小学这类未成年人主要活动区域内的禁烟工作，张建枢表示，2021年，北京市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对《北京市控制吸烟条例》相关条款进行了修订，处罚力度也有所加强。尽管处罚力度提高了，但谁是执法主体，目前还比较含糊。“这也是目前控烟条例中存在的一个漏洞。”呼吁立法方面还应更加完善、具体，如规定学校门口100米之内不能吸烟等，同时借助媒体力量加大宣传力度。“学校也有责任让大家知道这是法律明确规定的禁烟区，且家长的吸烟行为对孩子的健康损害巨大，还可能影响孩子的生活习惯和行为。”今年“世界无烟日”中国的主题是“无烟 为成长护航”，提倡做无烟的新一代，希望不论是家长，还是学校内老师、保安，包括校车司机都不要当着孩子面吸烟。
新京报记者 王鹿 刘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