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行者与先觉者
北京晚报
▌刘小川 著
中国革命的先行者孙中山,足迹踏遍欧美,他在《三民主义与中国前途》中指出:“文明有善果,也有恶果……欧美各国,善果被富人享尽,贫民反食恶果,总由少数人把持文明幸福,故成此不平等的世界。”
孙中山是先行者,鲁迅是先觉者。孙中山致力于社会革命,鲁迅全力以赴改造中国的国民性。这是两个不同方向的伟业。
1907年的鲁迅,发出了这样的声音:“今索诸中国,为精神界之战士者安在?”精神界之战士,全身披挂上阵了。
当时出国留学的人非常多,文科占比高,谁能像鲁迅这样洞察国民的劣根性?
鲁迅二十多岁就成为鲁迅,令人颇惊讶。在日本东京,聚集着来自中国的各路豪杰。革命的、改良的、复古的、保皇的、主张暗杀的……分成若干派系,竞相发出声音。
中国面临着被西方列强瓜分的危险,知识分子受到前所未有的强刺激。既要排满、反封建,更要反列强,各种各样的救国论杂沓纷呈。实业救国、教育救国、医学救国、黄金黑铁救国、坚船利炮救国……
而鲁迅的救国思想,发端于在南京读《天演论》的时期。鲁迅读进化论,读来读去,读出“个体”二字。这使他获得了极坚实的思想基础。
这个基础,为他提供了人生的舞台、文学的创造性区域、韧性战斗的战场,也使他孤独、彷徨、痛苦。孤独乃是思想家的宿命。尼采在六千英尺的高山上俯瞰人类;超人苦口婆心,试图拯救山下黑压压的末人。
思想的持续重压,鲁迅独自承受。这重压,日复一日雕刻了他的面部表情。
发现了个体,也就发现了沙粒,看清了沙聚之邦。鲁迅是研究沙粒、沙化的头号专家。而他改造国民精神的荒漠化,曲高和寡,常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尽管他装备精良——有卓越的思考能力,有表达其思考的杰出的汉语艺术。他呐喊,投枪匕首并用,却如同置身于无物之阵。(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