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下露草曼妙
转自:沈阳日报
□孙 俊
单位曾在沈阳故宫附近,那时我天天早晨围绕故宫那四方红墙一圈圈地散步。随手拍着春花、夏雨、秋叶、冬雪映衬着的故宫美景,图片上红、黄、绿、白等色彩甚是鲜明,跑步的、散步的、看景的人们常常走进我的图片里,籍籍无名、普普通通又生机勃勃。
始建于1625年的沈阳故宫,经历努尔哈赤、皇太极、乾隆三个建造时期,历时158年,建筑有100余座、500余间。大政殿、十王亭、凤凰楼、文溯阁等庄严恢弘的皇家宫阙,雕梁画栋,凤舞龙盘,处处彰显着至高无上、尊贵威严的皇家气派。努尔哈赤、皇太极、爱新觉罗·福临曾在这里运筹帷幄,康熙、乾隆、嘉庆、道光诸帝,相继十次“东巡”时驻跸在此。
转眼,近400年的光阴流逝。“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宫中帝子今何在?墙外花开几度红。历史风云早已弥散。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站在风口浪尖握住日月旋转的王早已不见,“潮打空城寂寞回”,只留下故宫静静地伫立在四季的风里。
品着香甜的奶茶,皇太极和海兰珠的爱情、庄妃和多尔衮的传说有了几分回味、几多神秘。云翳光影在红墙黄瓦间聚散变幻,蓝天白云里一群群燕子自由自在地在几重亭台楼榭间飞来飞去。“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诗词的余味在舌尖萦绕。
在这皇家胜地,白桃花、粉樱花、紫玉簪、黄百合看得多了,我被故宫后花园那块蒿草丛生之地长出的一簇簇鸭跖草吸引。
鸭跖草,又叫碧婵花、露草、小青、淡竹叶、竹节菜等,多生于路旁或是山地湿润的地方,在市里并不常见。枝藤翠绿,如地瓜秧般长着匍匐茎,叶似竹叶,一节接着一节生长。花朵为聚花序,雌雄同株。夏日里,枝蔓顶端或茎叶间露出一个小拇指般大、雏鸭形状的翠绿色花苞。每当朝阳升起,花苞便悄悄打开,绽放出一朵朵小花,上面两个花瓣为蓝色,下面一瓣为白色,花芯里探出细长的白须黄蕊,彼此相映成趣。两片向上扬的蓝色花瓣像极了振翅欲飞、啼鸣不已的碧绿之蝉,难怪古人称之为碧蝉花。宋代杨巽斋在《咏碧蝉花》里描绘到:“扬葩簌簌傍疏篱,薄翅舒青势欲飞。几误佳人将扇扑,始知错认枉心机。”这几句诗很形象地展现了鸭跖草翩然欲飞的风姿。
在日本,人们喜欢把它叫露草,带着几许伤感,大约因为单朵的鸭跖草花开得短暂。这种美丽的小蓝花每日顶着晨露吐葩,只开一个上午,近中午时便凋谢了。但大片的露草花期则从初夏到盛夏,再到深秋,此起彼伏,始终灿然绽放,生命力极强。即使暴雨狂风袭来,亦无惶恐之色,反而更加清新明艳。“不须强入群芳社,花谱原无汝姓名”。
我常常躬身花畔,恋恋地看上许久。恒久不变的巍峨宫殿,终究人去楼空,寂静无声;朝开午谢的纤细露草,在山地里、在小路旁、在宫墙边灿然开放,蓬勃热烈。高贵与卑微,伟大与渺小,都是深情的歌,在心底回荡着。 如果用音乐来比拟,宫殿如交响乐,蔓延的露草像小提琴曲;一个雄浑磅礴,一个温柔烂漫,各自展示着生命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