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翅膀
一个会飞的、不愿意长大的、有着怪脾气能杀死胡克船长的小男孩,从《小飞侠彼得·潘》中认识他时,我已经三十多岁了。我做了母亲,有了一个自己的小男孩,我从他身上看到了儿童时代的自己,也看到了内心深处住着的那个和彼得·潘一样不愿意长大的孩子。在心底,我们每个人都是不愿意长大的孩子。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骨子里都是不愿意长大的。不长大就可以永远天真,不用面对世俗,甚至可以无忧无虑地自私下去。是的,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愿意成为的那个孩子,实际上指的是没有父母管束的那种孩子,也就是那种极为自由的孩子。虽然我们都知道离了父母,我们并不能做个真正的彼得·潘,可是这样的梦谁不想一直做下去呢?如果不长大,就可以在永无岛的世界里做各种各样的梦,就可以玩各种各样的游戏,可是,我们终究还是长大了。但是,我们遇到了彼得·潘,于是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有无数个他,有些长大了,有些却永远都没有长大。
书中的温迪长大了,她和女儿珍有一段对话。温迪说:“我从前能飞的日子多么美好啊!”其实温迪说的这个“能飞”在现实世界中寓意的是我们心灵上的一种飞翔,长大后的成人很容易丢失幻想的能力。“妈妈,你现在为什么不能飞了呢?”
温迪回答:“我最亲爱的宝贝,因为长大了啊。人只要一长大就会忘记怎么飞了。”“为什么他们会忘记怎么飞呢?”“因为他们不再快乐、天真、没心没肺了。只有快乐、天真、没心没肺的人才会飞。”妈妈如此温柔地解释着,可是听起来多么令人忧伤。
是的,你看看身边所有的大人,还有几个会“飞”的呢?大多数的人都是在变成大人以后就忘记了自己曾经做过孩子的事情,他们不再用孩子般的眼睛看待世界,不再用孩子般的口气和孩子交流,不再像孩子般展开飞翔的翅膀。于是孩子便学着做大人,早早地就折断了飞翔的翅膀,只有一少部分幸运的孩子,一直在飞、一直在飞。
当然也有很少很少的成人没有忘记自己曾经是个孩子的事情,这样的人,就是离孩子最近的人,他们可能做了童话作家。
詹姆斯·马修·巴利为全世界儿童发现了彼得·潘的踪迹,从此这个世界上就永远都记住了他的名字。
在我的眼前,总是浮现那个从窗子里钻进来的小男孩,他和他的影子搏斗,和胡克打嘴仗,和温迪生气,却又无比温存。还有那个总是怒气冲冲的小精灵,脾气总是很好很好的温迪,在永无岛上转圈圈的小朋友、印第安人、胡克船长,肚子里有个闹钟的鳄鱼,嘀嗒、嘀嗒……真吓人呀。电影中的每一个镜头都叫人难以忘怀。
可是如果你读过原著,你又不由地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同名影片永远无法忠实地表达原著中更为深刻的思想,也没办法建构我们每一个人自己内心深处并不完全一样的永无岛。
童年是相似的,可是童年又都是独特的。每个人心中的彼得都不应该是长得一模一样的,每个人心中的温迪也应该有自己的头发的颜色、说话的声音,每个人心中的永无岛上的战斗也一定是有不同的场面的。
在这个忙碌的时代,我总觉得人们还是要多抽些时间来读一读纸质作品。虽然电影让这些人物形象有了更直观与具体的模样,但我总觉得,原著作者在文字中传递出来的各种思想价值,是光影永远都没办法表达出来的。常常有这样的感觉,无论阅读与观影的影响哪个在先哪个在后,我总还是更喜欢书中那些细致的表达与展露出的情怀。好书一读再读,永远都更深入人心。
童话作品不只是孩子们的需求,它更是成人温柔对待世界的一种方式。如果人人都爱上童话,是不是就可以变得更纯粹一些,我们的世界会不会变得更简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