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马丽萍
家庭环境是老年人居家生活的重要空间载体，其适老化程度直接关系到老年人的生命健康和生活品质。家中高低落差处变成了小坡道，坐便器旁装上了可折叠扶手，家中安装了感应小夜灯、床边防护栏……这些局部“微”改造实实在在解决了老年人日常生活的大难题。
为巩固家庭养老的基础地位，进一步提升老年人居家生活的安全性和便利化，“十四五”时期，国家将支持200万户特殊困难高龄、失能、残疾老年人家庭实施适老化改造。近年来，围绕这项工作，全国各地不断探索、有序推进，居家适老“小改造”切实承载了老年人日常生活的“大幸福”。
适老改造：让居家养老更安心
桌边棱角磕磕碰碰，地面湿滑容易摔倒……老年人在家安不安全，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是住宅适不适老。第四次中国城乡老年人生活状况抽样调查表明，58.7%的城乡老年人认为住房存在不适老问题，其中农村高达63.2%。超过半数的城市老年人认为，没有呼叫和报警设施、没有扶手、光线昏暗是住房存在的主要问题。
“自从家里进行了适老化改造，床上加装了可升降的床垫，老人起身方便多了，也更安全了。”年过九旬的李奶奶家住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成田镇深沟村，今年年初，李奶奶在家中摔倒，导致手部骨折，行动不便。说起近来老人房间里的新变化，李奶奶的儿媳不停地竖起大拇指，对潮南区适老化改造项目的工作人员连声道谢。
适老化改造不仅能帮助老年人防范生活风险，提升居家养老品质，同时，还能降低家庭护理成本，让老年人及其家庭受益。如何让老年人的居家生活更安全、安心，成为亿万家庭的新期待。
2022年2月，民政部、财政部、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中国残联等4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推进“十四五”特殊困难老年人家庭适老化改造工作的通知》，聚焦特殊群体关切，以“室内行走便利、如厕洗澡安全、厨房操作方便、居家环境改善、智能安全监护、辅助器具适配”为主要目标，对纳入分散供养特困人员范围的高龄、失能、残疾等老年人家庭实施居家适老化改造，并在综合考虑各地分散供养特困人员数量、低保家庭中老年人数量等因素基础上，确定了各省(自治区、直辖市)改造任务，确立了为特殊困难老年人兜住底的目标。
有序推进：由家庭向社会延伸
在江苏省常熟市虞山街道北门大街社区，重点围绕老年人家庭卫生间“浴改淋”“蹲改坐”“配浴椅”“地防滑”及厨房更新操作台、过道加装扶手等方面实施居家适老化改造，并安装烟感报警器、床头一键呼叫报警器等智能适老产品，打造老年人智慧安居环境。在“集中改造、连片辐射”的思路下，该社区按照选取华丰园小区、菱塘南村小区为集中改造试点小区，并为小区住宅加装升降电梯，让老年人享受“一键回家”的便利生活。
“我们努力做到政府兜底保障对象动态全覆盖，有改造需求的其他政府补贴对象应改尽改。”近日，民政部在江苏省苏州市组织召开全国特殊困难老年人家庭适老化改造推进会，苏州市民政局局长陈正峰介绍，自2016年至今，全市累计完成近2万户家庭适老化改造、81个小区连片改造，并正在与老旧小区改造、老年友好型社区建设、城市新基建、古城保护更新等工作相结合，逐步打造“从家里到家外，从社区到城市”的整体适老化。
近年来，适老化改造工作有序推进，各地探索了许多有益的经验和做法。在改造内容方面，江苏省制定城镇单元户、农村非单元户的改造清单，做到精准施策。在融合发展方面，山东省将家庭适老化改造与发展家庭养老床位、开展居家上门服务统筹推进，提升改造质效，两年共发展家庭养老床位5.2万张。在增强改造意愿方面，上海市从老年人的实际需求出发，结合情景话剧、现身说法、现场解读和服务咨询等方式，帮助老人及其家属深入了解适老化改造的内容、流程、项目。在资源统筹方面，四川省成立省级公共服务适老化改造工作专班，在全国率先实施包括困难老年人家庭适老化改造在内的公共服务适老化改造提升 10项行动，全面优化老年人生活场景。此外，一些地方专门开发了适老化改造小程序，评估、审核、验收等流程全部实现信息化操作，全过程可视、留痕。
标准助力：让标准引领产业发展
目前，一些国家在适老化改造领域已有较成熟的理论框架与实践模式。如日本在上世纪90年代末，就有超过70%的地方建立了不同类型的住宅适老化项目。美国设计了层次丰富的适老化改造项目，对低收入老年群体提供福利支持，对中等收入群体提供低息贷款服务，对高收入群体另外提供专门项目。与之相比，我们国内的适老化改造工作尚处于起步阶段。
加快推进特殊困难老年人家庭适老化改造是促进养老事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内容。针对“十四五”期间全国改造200万户的任务目标，民政部养老服务司相关负责人表示：“要进一步强化协同联动，发挥好民政部门牵头作用，积极整合各方力量和资金；进一步完善监管机制，实现全流程、全覆盖管理；进一步促进养老事业与养老产业协同发展，实现保障类改造与社会化改造相互促进。”
近日，国家市场监管总局下达一批适老化改造国家标准制定修订专项计划，为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提供标准助力。这39项计划，基本覆盖老年人日常起居、交通出行、养老照护、旅游休闲等生活场景，统筹考虑了环境设施、用品器具的适老化要求及服务提供的要求。
“家庭适老化的改造要制定好相关的标准，让标准来规范引领整个产业发展。目前已经立项在研的有5项和适老化改造密切相关，部分标准将在年内出台。”据民政部养老服务司养老服务保障处处长孙文灿介绍，民政部正在制定《老年人家居环境适老化改造通用要求》等多项相关标准，以期让更多的老年人从适老化设施改造中，感受到全社会爱老助老的温度。
地方实践
山东：聚力打造适老化改造“齐鲁样板”
王振宇 田崇杰
山东省坚持把适老化改造作为增进民生福祉、建设“为民民政”的重要举措，强化需求导向，扎实推进，2021 年以来累计改造 7 万余户。
强化三项保障。一是法规政策保障，颁布《山东省养老服务条例》，印发《关于推进基本养老服务体系建设的实施意见》等。二是标准方案保障，制定《居家养老家居适老化改造通用要求》，印发《“十四五”特殊困难老年人家庭适老化改造实施方案》。三是资金投入保障，已投入 1.57 亿元。
加强三级联动。高位推动，写入省委常委会工作要点和省政府工作报告，纳入全省民政事业高质量发展行动计划和民政重点评估工作。分层对接，市、县列入为民办实事项目和高质量考核事项。专班推进，各级成立工作专班，省民政厅每月调度各地进展，采取“红”“黄”牌警示措施督导激励。
抓实三个关键。一是突出重点改造人群。坚持将纳入分散供养特困人员范围的高龄、失能、残疾老年人家庭作为改造重点，做到“应改尽改”；逐步扩大到城乡低保范围老年人家庭和计划生育特殊家庭等，适当扩大改造覆盖面。二是规范改造工作流程。定制服务清单，制定《家庭适老化改造建议清单》《家庭养老床位基本服务指导清单》。三是强化改造过程监管。在省养老服务管理平台嵌入适老化改造模块，对改造全流程实施信息化管理、档案资料进行数字化保存，实现对每一户改造情况全记录、对每一项改造信息可跟踪可追溯。
推动三类融合。一是与家庭养老床位融合，两年发展家庭养老床位 5.2 万张。二是与养老产业发展融合，成立山东省养老物资配送中心，构建四级适老产品上门配送和社区租赁体系，打造一批“链式”适老产业基地。三是与兜底保障制度融合，将适老化改造同开展政府购买居家社区养老服务、特殊困难老年人探访关爱结合，为 34522名具备行动能力的失智老年人发放定位手环，2023年将实现市级为经济困难失能老年人购买养老服务制度全覆盖。
江西：靶向施策强监管 用心用情办实事
任新华
江西省自 2021 年起全面启动特殊困难老年人适老化改造工作，截至 2022 年年底已改造 36757 户，占“十四五”任务的 70.3%。
高位推进强保障。列入省委、省政府重要工作。2021年特殊困难老年人家庭适老化改造列入省级重点民生项目；2021年、2022年连续两年列入省政府工作报告重点工作任务和省级民生实事工程。完善适老化改造政策。2020年省民政厅等9部门出台《关于加快实施老年人居家适老化改造工程的指导意见》，省政府办公厅出台的《关于加快推进养老服务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和《江西省“十四五”养老服务体系建设规划》也作出部署。加大资金投入。按照平均每户 3000元的标准落实改造补贴资金，省级财政每年安排 1200万元进行补助。
加强指导抓落实。科学分解任务，“十四五”期间改造任务逐层分解至各设区市、县。加强工作调度，实行每季一调度一通报制度。提升标准化水平，发布《老年人居家适老化改造指南》江西省地方标准。
精准施策解难题。精准确定改造对象，通过社会救助信息系统，变“人找政策”为“政策找人”。精准确定改造内容，制定老年人居家适老化改造项目和老年用品配置推荐清单，实行“一户一策”。精准实施改造工程，按照“如厕洗澡安全、室内行走便利、智能监测跟进、辅助器具适配”要求制订个性化改造方案。
加强监管保质量。严格规范改造程序，强化“全链条全流程”监管；加强质量监管，项目完工后，民政部门委托第三方严格按照适老化改造方案、改造标准进行验收，并开展满意度测评；完善相关配套措施。指导南昌、抚州等市将适老化改造与养老服务信息平台建设相结合，畅通信息数据传输、监测，积极推广智能化穿戴设备、燃气报警器、一键呼叫、功能定位等智能化设备，加强对高龄独居、失能、重度残疾等老年人的家庭服务支持。
湖北：整合资源加强联动
“小改”显“大爱”
刘 辉
湖北省通过实施居家适老化改造项目，为老年人打造安全、便利的居家养老环境，“小改”显“大爱”。截至2022 年年底，已完成改造 3.24 万户。
强化领导，注入适老化改造“原动力”。坚持高位推动，省委、省政府将居家适老化改造工作纳入“十四五”养老服务体系建设规划和基本养老服务体系实施方案重点内容。纳入民生实事项目，连续三年纳入省政府工作报告和省级民生实事项目。部门协调联动，积极发挥民政牵头作用，会同省住建厅等部门印发适老化改造实施方案、推进“十四五”居家适老化改造等政策性文件。“十四五”以来，全省各级财政共投入政府补贴资金 7961 万元支持适老化改造。
优化调整，科学制定适老化改造政策。合理拓展改造对象，提升兜底广度。合理确定改造标准，鼓励各地根据自身发展水平，按照改造对象实际需求，科学确定本地区政府补贴标准。合理拓展补贴项目，体现改造温度。坚持“一户一策”，提高政策精准度。鼓励各地将家庭养老床位与居家适老化改造有机融合，推动居家养老服务提质增效。
规范管理，让适老化改造更专业。紧紧围绕满足老年人“床边、身边、周边”服务需求，摸索打造组建一个评估团队、建立一套评估体系、出台一个技术指南、制定一个验收标准的“四个一”适老化改造服务体系，逐步形成专业化、规模化发展路径。
创新方式，打造“小改”显“大爱”特色品牌。坚持定期调度，建立月统计、季通报制度，采取“双随机一抽查”方式加强对居家适老化改造的监督检查。推动适老化改造与智慧养老融合，武汉、咸宁、襄阳等地支持养老服务机构提供上门照料服务。积极营造氛围，广泛开展适老化改造优秀案例公益宣传，增强老年人及其家庭和社会对开展居家适老化、营造居家安全环境的认识。
四川：高位推动 精准发力
推动适老化改造走深做实
黄禹洲
四川省高位推动、精准发力，全力推进特殊困难老年人家庭适老化改造工作。截至 2022 年年底，累计投入 2.22 亿元改造 10.14 万户，已完成“十四五”改造任务的 52.09%。
坚持高位推动，适老化改造制度机制逐步健全。一是强化规划引领。《四川省贯彻落实〈国家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中长期规划〉实施方案》明确困难老年人家庭适老化改造等重点任务。《四川省老龄事业发展和养老服务体系规划（2023—2025）》专章专栏明确适老化改造的目标任务。二是加强制度建设。推动出台《四川省无障碍环境建设管理办法》，印发《四川省特殊困难老年人家庭适老化改造实施方案》。三是完善工作机制。成立省级公共服务适老化改造工作专班，组织召开厅际联席会议，在全国率先实施包括困难老年人家庭适老化改造在内的公共服务适老化改造提升 10 项行动。省政府还将适老化改造作为各级政府绩效考核的重要内容。
坚持精准发力，适老化改造重点任务全面实施。一是推动改造内容精准化，全面开展筛查评估，建立服务需求清单，精准评估服务需求，与老年人充分沟通，制订适宜的个性化改造方案，采取“一户一策”。二是推动改造流程标准化，严格落实《无障碍环境建设条例》《无障碍设计规范》等有关标准规范，制定老年人家庭适老化改造项目和老年用品配置推荐清单、老年人家庭适老化改造项目实施流程，通过信息化系统对服务过程进行全方位监管。三是推动改造资源集成化，结合城镇老旧小区改造和农村危房改造工作进行改造，同时试点建设市州级养老服务应急救援中心 10 个。
注重宣传引导，持续营造孝老敬老社会氛围。一是加强推广激励，13 项产品、7 项服务入选国家《智慧健康养老产品和服务推广目录》，每年在全省范围内开展“敬老月”等活动。二是推动多元参与，充分发挥“五社联动”作用，设置 6500 个社工岗位，成立老年志愿服务队伍 4662 支，社工引领志愿者全面参与适老化改造工作。
观 点
特殊困难老年人居家适老化改造思路
周 颖
按照国际经验，从建筑学的角度，当65岁以上老年人占总人口的7%时，关注的重点是养老设施与养老住宅的建设；当该比例达到14%时，关注的重点就应转移至普通住宅的适老化改造，旨在为老人营造一个安全、便利、舒适的居家生活空间。
当前我国住宅的适老化改造主要集中在交通及卫浴空间的无障碍化方面，具体措施包括：增设坡道、加装电梯、拓宽走廊与门洞尺寸、安装扶手、地面防滑等等。对数量持续增加的独居、空巢、失能、重残等特殊困难老人来说，还有必要采取更进一步的改造思路和具体措施。
新技术开发应用。在老人家中增设门磁、烟感、医疗呼救等意外报警系统，当老人发生意外时，可以及时通知相关人员从而展开快速救援。
对于失能、重残等老人，通过安装界面友好的智能控制设备，让老年人更轻松地调节照明、温度等家庭环境。
自动升降床、自动沐浴器等适老化生活设备可有效提高老人生活品质，减轻家属或照护人员负担，宜进一步推广使用，政府可酌情出台政策，以扩大这些设备的租赁业务。
对于卫浴空间不足、墙体承重能力低的老人住宅，由于轮椅使用困难、墙体难以支撑扶手等原因，常规改造措施难以应用。为此应鼓励卫生间折叠门、自立型扶手等新技术新设备的研发。
对于身心机能低下的特困老人，适老化改造的重点之一是有效提升室内环境。例如，适当提高室内照明度（尤其是走廊与楼梯）能显著降低视力低下老人的事故风险。而对于患有关节炎或因手脚残疾导致灵活性差的特困老人，宜用容易操作的杠杆把手取代传统的门把手，另外还可考虑降低厨房台面以方便坐轮椅的老人使用。
促进邻里互助。在经济速度放缓、养老成本上升、家庭照护减少的今天，促进邻里互助的适老化改造显得越来越重要。为此，各住宅楼的底层可考虑增加一些促进社交与互助的公共区域，另外最好增设一定面积的公共厨房与就餐空间。通过美食制作与共享等集体活动，有助于邻里间形成紧密联系又充满归属感的生活共同体。
社区与城市更新。为了帮助特困老人实现生活的正常化，除住宅外，适老化改造还有必要进一步推广到社区与城市更新的层面。社区养老服务设施以及相关生活设施宜在就近的商业服务网点周边集中设置，以方便特困老人外出购物并参与社会生活。另外，各服务中心之间可通过快捷公共交通连接，这样不仅方便老人出行，也能降低上门照护的成本。
总之，居家养老符合当今大多数老年人的心愿，然而适老化改造仍有一定难度，为此需要政府、企业和社会各界的通力合作。
（作者系东南大学建筑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