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了一辈子医学工作 还想最后“做点事”
厦门日报
柯维雅(左)向本报记者蒙婧展示老照片。
柯维雅(左)与商铮(右)及孙子的老照片。(受访者 提供)
又一年清明节来临。在一系列祭扫、缅怀等活动中,人们得以思考生死问题。有人说,死亡是生命的终点,但有这么一群人,他们献出血肉之躯供医者学习,以这种特殊的方式延续生命的意义。
本期家访,记者走进遗体捐赠者家中,听亲属讲述遗体捐赠者成己为人的感人故事。
【关键词 延续】
●受访家庭
柯维雅,91岁,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原大内科主任;儿子商涛,67岁,曾为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皮肤科副主任医师。
●地址
思明区民族路
●心愿
希望逝者安息,下辈子还做一家人。
文/本报记者 蒙婧
图/本报记者 卢剑豪(除署名外)
“这是在上海,我丈夫带着大儿子拍的第一张‘亲子照’;这张是他和小儿子在鼓浪屿的照片。看着这些,恍惚觉得他还在……”3月29日上午9时许,柯维雅从家里翻出满桌子的老照片,回忆起不久前离世的丈夫商铮,眼眶泛红,“我们已经按照他的心愿,把他的遗体捐献出去,希望他安心离开。”
柯维雅告诉记者,今年2月8日,93岁的商铮在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病逝。丈夫一生服务医学事业,是原厦门卫生学校(现厦门医学院)的校长。而捐赠遗体,是他一直以来就有的心愿,也是他想为医学工作做的最后一件事。
身 后
家人帮他登记遗体捐赠
完成50多年来的心愿
柯维雅说,丈夫在20世纪70年代就有了遗体捐赠的想法。柯维雅回忆,1972年,厦门卫生学校刚复办,教学场地、设施和师资严重不足。当时,一位老师和丈夫反映,学校解剖室里原有的遗体不足,给教学带来了一定的困难。听完后,商铮满是无奈。
当天回家后,一向温和的商铮,和家人聊起这件事时发了火。“解剖室里就几具遗体,学生上课都成困难。”他随即对柯维雅说,“以后我死了,就把我的遗体捐出去,作为教学用吧。”
从那以后,商铮就跟家人反复提起“要捐掉遗体”,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2022年8月,一直在住院的商铮感到状态不佳,嘱咐亲属帮他办理遗体捐赠的相关手续。
“按照我父亲心愿,我们联系了厦门医学院遗体捐赠的负责人。”商涛回忆,对方带着遗体捐献登记表来到家中,和他们解释了注意事项和相关遗体捐献须知。确认好后,一家人在悲痛和不舍中,为商铮签署了遗体捐献登记表。
“虽然不舍,但这是父亲的心愿。我们理解他,要全力帮他完成。”商涛说,父亲故后捐赠遗体,生前则为卫校奔走。卫校复办初期,为了省钱,父亲每次外出办公几乎都坐公交。卫校受赠的大型仪器到位后,为了节省从北京运回厦门的运送费,父亲叫上二哥,在北京借了一辆三轮车,兄弟俩一起把仪器送去了机场。
“父亲说,他做了一辈子的医学工作,最后想再贡献一次,这辈子也算值了。”商涛告诉记者,父亲的无私奉献得到了很多人尊重。在他离开后,厦门医学院为他举行了告别仪式。从校门口到活动室,一路上站满了为他送行的师生。
生 前
捐出工资及部分财产
计划成立奖学金鼓励师生
商涛说,父亲共有6个兄弟姐妹,家族里共出了16个医生。在父亲的影响下,他很自然地选择了学医。
“老爸对自己很‘抠’,但对学生和家里人关怀备至。”商涛说,父亲日常生活简朴,平常工作忙,但督促家人读书这件事没有落下。“晚饭后,父亲会做表率,让家里人都拿书回房间读。他常常教育我,学医人命关天,不得有半点马虎。”商涛说,他后来了解到,父亲在学校专门资助了学生。有学生因为生病吃不下干饭,父亲还从家里煮了面条给他送去。
商涛说,父亲生前还有一个愿望,就是捐资成立奖学金,“父亲捐出他生前的工资及部分财产,计划用于奖励在厦门医学院做出突出贡献的师生。”目前,商涛及家人正与厦门医学院沟通相关事宜。
对于商铮“遗体捐赠”的选择,同为医生的家里人表示理解。“能献身医学教育,很有意义。”柯维雅说,现在越来越多人了解到遗体捐赠的意义。在她周围,不少医生同事都有遗体捐赠的想法。柯维雅记得,在厦门医学院给遗体捐赠者设立的纪念石碑上,有一个人名后面特地留了两个准备写名字的空位。后来她得知,“那个家庭,家里有一个人先走了,选择捐赠遗体,他的家人也想跟随他的步伐。”
柯维雅回忆,丈夫在病榻的最后阶段耳鸣严重,他们只能写字交流。“他当时其实全身都很痛,但是当我问他痛不痛时,他却只是摇摇头。”柯维雅说,丈夫可能不想让家人担心,一直到走的时候都很安静。
“我们没有遗憾,只希望他到那边不再疼痛,下辈子还做一家人。”商涛说,他听说海沧文圃园每年清明会组织全市遗体和器官捐献者的纪念活动,他和家人以后打算去那儿为父亲祭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