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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大地》如何展现“荒野”情怀

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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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北京日报客户端

北京晚报·五色土 | 记者 蔡岫

以《藏獒》系列而闻名的著名作家杨志军近日推出了新书《雪山大地》。

《雪山大地》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父亲是工作在青海牧区的党员干部,为了藏区建设四处奔走、数十年如一日,推动建立了沁多县第一所小学、中学,第一家贸易公司;为阻遏草原退化沙化,使牧民过上富裕生活,他规划建设新型的草原城市。当外科医生的母亲也在父亲的协助下,建立起玛曲县医院,更深入麻风病人居住地,破天荒地开展麻风病治疗,创建麻风病医疗所,不幸被传染后仍然坚持为麻风病人治疗。父母与牧民亲如一家人,父亲遇险时被牧民救过,最终也为了牧民的利益而牺牲,牺牲的地点就是他曾经被救的那座雪山下……

杨志军,1955年5月出生于青海西宁,祖籍河南,现定居青岛,著有长篇小说《藏獒》系列、《环湖崩溃》、《海昨天退去》、《大悲原》等。

《雪山大地》杨志军作家出版社

书乡:您已经离开藏区二十年,如何还有源源不断的灵感和素材来写藏区的故事?

杨志军:我的祖籍是河南,父亲是解放前的一个大学生,1949年跟着部队往青海走,青海解放以后就留在了青海,参与创办了《青海日报》。我出生在青海,在青海生活了有差不多四十年,我热爱这片土地,其间做过很长时间的农牧记者,有很多的机会深入到生活的底层去了解一切,都是我最初的积累。后来虽然定居在青岛,但我几乎每年都会回青海生活一段时间。我觉得只要把自己当作生活的一部分,而不仅仅停留在釆风和体验上,就一定会有更加丰厚的回报,那就是认知和灵感的纷至沓来。

这些年青海的变化特别大,以往水草而居、常年迁徙、毡房里几乎没有家具的牧民有了定居点,膳食变得均衡,寿命也增加了……他们不仅富裕了,生活质量也得到了提高。有一次我还遇到一件有趣的事,我跟一个曾为牧民的老人聊天,他说不知道医院在哪。这其实是一个玩笑,他的意思是他身体特别好。而这些都来自于大半个世纪以来我们政府和干部坚持不懈的努力,带领青海藏族人民艰苦奋斗,与自然共生,最终使青藏高原发生了沧桑巨变,改善了居民的生活条件。《雪山大地》的故事便是基于多年来我在青海的所见所闻及父辈的经历创作而成。

书乡:有学者提出您作品中有很明显的“荒野”情怀,您怎么看?(“荒野”起初是西方作家、哲学家提出的远离侵蚀自然的工业文明,美国现代思想家罗尔斯顿曾说过荒野是一切价值之源。)

杨志军:我从事记者工作的时候,有好多年到很荒凉边远地方进行调查,常年面对草原,促使了我关于人和自然、关于生态的思考,这种思考一直延续到今天,在我的很多作品中都有体现。当然,我们今天所理解的“荒野”,已经不是如何回到被工业文明污染的荒野,而是如何与当代工业文明融合的荒野。我们现在所提倡的生态环保理念,和藏族地区的传统文化有一种天然的默契,即当地牧民从文化、传统、信仰出发的对生态的保护,完全和我们现在的生态保护是契合的。

《雪山大地》中,我写的以父亲为代表的领导干部为了帮助草原上的牧人能够过上更幸福的生活,如何去面对自然的挑战,怎么去解决人和自然的冲突,最后找到一条更为理想的发展之路。雪山和大地在牧民心目中拥有神圣而崇高的地位,它不仅是牧民生活的地方,也是他们的精神支柱,这种带有浓厚感情色彩的文化情怀和当今保护生态的可持续发展理念完全吻合,这也是我用《雪山大地》作为这个故事书名的原因。

书乡:您是怎么理解这部小说入选中国作协“山乡计划”?

杨志军:“新时代山乡巨变创作计划”是一个开放性的国家级的行动计划,支持、鼓励作家深入新农村现实的创作计划,欢迎深耕现实、贴近基层,带着泥土味儿和烟火气的作品。

我的作品一直都植根于山乡。从《雪山大地》中我想表现的,不仅仅是山乡巨变所带来的景观的变化,也不仅仅是他的收入增加,也并不仅仅是我们把一片牧区把一片草原变成城市,最关键是人心的变化,是思想观念的变化,是灵魂的变化,是精神的变化。所以我在写的时候从它的精神角度,从它的思想和观念角度出发写得比较多一点,我觉得这是最关键的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书乡:您是位高产的作家,每部作品都有不同思想意义的展现,《雪山大地》的思想内核是什么?

杨志军:对我来说,没有新发现的旧生活和没有历史感的新生活都不值得去表现,所以每一次写作都是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行走,是我感恩大地、探索人生的新起点。青藏高原给了我写作的可能,而写作又让我看到了“人”的黑暗与曙光。我一向认为:我们不仅要有人的理想,更应该做一个理想的人。

我在第一个中篇小说《大湖断裂》中写道:“全部生活就是一种怎样做人的选择”,几十年过去了,关于“人”的探索,几乎涵盖了我的全部作品。我在《环湖崩溃》中描写人与自然的冲突;在《海昨天退去》中展示人的生命在时间面前的悲剧;在《大悲原》中梳理人的尊严和生存价值;在《藏獒》中大写道德——“人”的支柱;在《伏藏》中寻找人与爱的融合与分裂;在《西藏的战争》中发掘信仰之于“人”的意义;在《潮退无声》中寻求人被自己隐藏在复杂性后面的真本;在《无岸的海》中思考爱恨情仇对“人”作用;在《最后的农民工》中眺望“人”的地平线;在《你是我的狂想曲》中探讨音乐熔炼“人”的过程;在《海底隧道》《巴颜喀拉山的孩子》《三江源的扎西德勒》等儿童小说中追问“人”可以干净纯真到什么程度,如何做一个对别人有用的人?在《雪山大地》中追求“人”的质量,和主人公一起经历在人性的冲突中如何保有大地赋予的优良品格的过程。

我觉得除了爱,一个人不可能再有更靠近“人”的标准的抒发,可以说《雪山大地》是一部关于爱的诠释,爱自然,也爱社会;爱旷野,也爱城市;爱自己,也爱他人;爱升迁,也爱降职;爱富有,也爱清贫;爱健康,也爱疾病;爱活着,也爱死亡;爱人类,也爱所有的生命。

书乡:您大学毕业就去《青海日报》当记者了,这段经历对您的写作有什么帮助或影响?通常人们感觉记者往作家转型很容易,但实际上,面对同样的内容,记者的处理方式和作家是不一样的,而且记者的职业要求是描述事实,当转型为作家时候反而束缚了想象力,您有经过这样的挣扎吗?

杨志军:作为一个农牧记者,常年在草原上行走,在完成工作任务的同时,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深入到生活的底层去了解一切,这对创作来说是积累也是磨练。我是先爱好文学,再从事记者工作的,因此没有过刻意的转型,白天写消息,晚上搞创作是常有的事。就算面对同样的内容,也总是写了决不掺假的报道,然后再去虚构小说,比如比较早的作品《大湖断裂》《环湖崩溃》《海昨天退去》,都是这样完成的。新闻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真实,而小说却有无限的可能性,只要你善于挖掘,就会有各式各样的呈现。我没有过新闻的真实性与创作的想象力之间的挣扎,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新闻是外在的,它是什么就是什么,它不是我的需要,是报纸和工作以及社会的需要;创作却要完全遵从作家内心的需要,是极度个人化的感情、思想、认知的表达,是作家对生命的独特体验。(责编:李峥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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