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博物馆标志揭秘胡服骑射真相
转自:邯郸日报
邯郸市博物馆标志
战国透雕夔龙纹金牌饰
喜郎
走进邯郸市博物馆,在一楼大厅的正中央,悬挂着一个巨大的标志:两条龙相对,中间夹着“甘丹”两个字。“甘丹”即“邯郸”早期的写法。双龙相对的形象,则源于赵王陵二号陵出土的透雕夔龙纹金牌饰。它安静地摆放在三楼的展厅,透过玻璃罩,可以看到这件金光闪闪的宝物。
在这件文物的边框上,有一圈细细的卷云纹。最显眼的部分,是框内的两条透雕镂空、相向对称夔龙。据《山海经》记载,“夔”是一种有特殊能力的神兽,黄帝用它的皮作鼓面,鼓声能传到五百里之外,以此来震慑天下。到了后世,人们逐渐称之为“夔龙”。商周时期出土的青铜器上,经常可以见到夔龙纹。夔龙纹张口、卷尾,呈S形弧线,具有古拙的美感。我们在牌饰上见到的这两条夔龙,非常典型。它们昂首张口,作腾空而起的姿势,很像《周易》里爻辞所描写的“飞龙在天”。
从纹饰分析,这件牌饰属于考古学上北方鄂尔多斯式造型。那么,北方草原上的造型,怎么会出现在邯郸的文物上呢?要解读这件国家一级文物,还得从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真相讲起。
民间不少人士认为,赵武灵王发动“胡服骑射”改革,类似于后来的“师夷长技以制夷”。胡服短小,穿上之后便于骑马射箭。于是,赵武灵王就此把骑兵引入了中原。其实,这是一个巨大的误解。
首先,要了解胡服骑射,有必要弄清楚:“胡”指的到底是谁?不同历史时期,“胡”的指向不同。具体到赵武灵王时期的“胡”,包括白狄、赤狄、林胡、东胡、楼烦、匈奴等少数族群。他们长期盘踞在赵国北部边疆,与赵国形成了盘根错节的族群关系。关于这几个族群与赵国之间的故事,未来有机会,笔者再另外撰文阐述。
其次,“胡服短小,便于骑射”的印象,其实是近代西洋服饰给我们留下的印象。战国时期的胡服并不短小。当时胡服具体的样子,在王国维《观堂集林》、缪文远《七国考订补》里都有阐述。主要包括前插貂尾的大冠,金珰首饰,头部两侧要有用羊毛制的护耳帽,脚上要穿一双黄皮皂靴,腰部佩戴黄金带钩(又名“师比”)等等。这样的服饰,集中体现了北方游牧民族的特点。但在客观事实上,如此繁琐的穿戴,其实并不适合骑马射箭。
第三,早在赵武灵王之前,中原战场上就已经出现骑兵了。这一点,在《韩非子·十过》《孙膑兵法·八阵》里都有记载。
最后,在人们耳熟能详的成语“胡服骑射”中,作为服饰的“胡服”居然排在了军事变革的“骑射”前边。这多少有点不可思议。难道服饰改革比军事改革更重要吗?答案是肯定的。要了解这一点,我们就得弄清楚赵武灵王发动这场改革的真正目的。
按照《史记·赵世家》的说法,胡服骑射的目的有两点。第一,为了教化赵国百姓和胡人,实现不同族群的互相理解与平等。原文是“吾将胡服骑射以教百姓”。注意,著名的成语“胡服骑射”就是从这儿来的。第二,为了招募胡人骑兵加入赵国的队伍。也就是“遂胡服,招骑射”“西遇楼烦王而致其兵”。
总之,赵武灵王利用胡服吸引、教化胡人,使其加入赵国的队伍,从而实现北方边境安全,以达到“北王诸胡,称雄诸强”的目的。客观上,这场声势浩大的改革,历经赵武灵王、赵惠文王、赵孝成王,终于振兴了赵国,使其成为战国七雄之一。甚至,到了战国末期,有能力与强秦正面硬刚的国家,只有赵国了。这不得不说是“胡服骑射”积累下的殷实家底。
了解了以上真相,我们就可以更清晰看清透雕夔龙纹金牌饰了。双龙相对,象征着草原文明与中原文明的碰撞与融合。边框的卷云纹具有浓郁鄂尔多斯格调,更是直接昭示着草原文明。这枚罕见的牌饰,以贵重的黄金制成,说明它的主人很可能是赵国的顶级人物。正是由于这件文物和另外三匹青铜马均出土于赵王陵二号陵,因此,不少学者认为,赵王陵二号陵的主人很可能是赵武灵王本人。
按《史记·赵世家》的记载,赵武灵王本人是第一个穿胡服的人。不仅穿了,他还把胡服穿到了朝堂之上,引发了满朝贵族、臣子的侧目。可以想见,当年赵武灵王很可能就是佩戴着这样一枚金牌,向大家阐述了自己的改革蓝图,最终付诸实施。
胡服骑射,首先是一场浩大的服饰变革,进而引发军事变革。这样奇妙的构想,难怪近代思想家梁启超盛赞赵武灵王是“黄帝之后第一伟人”。透雕夔龙纹金牌饰作为这场变革的参与器物,无疑是邯郸市博物馆最重要的文物之一。在这枚牌饰中间夹上“甘丹”作为博物馆的标志,精妙而恰到,隽永且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