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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经济双危机下,强震对土耳其意味着什么

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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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2月6日,土耳其12小时之内发生两次7.8级强震,百余次余震,多地建筑被夷为平地,目前死伤人数已过万。此次地震无疑让这个正在遭受政治经济双危机的国家雪上加霜。

新年伊始,土耳其股市两次触发熔断,里拉跌至历史新低,持续的经济危机让总统埃尔多安支持率不断下滑。在政治方面,土耳其在俄乌两国间充当的“调停者”角色招致北约其他成员国的不满,让土耳其未来的政治局势愈发扑朔迷离。

此次大地震将如何影响土耳其未来局势?如何看待土耳其近些年来的经济和政治危机?澎湃问吧邀请北京大学土耳其研究中心助理张楠,一起聊聊土耳其的政治经济危机。

经济危机下的土耳其

@SELINAA:请问土耳其此次大地震,会对国家未来局势造成什么影响?

张楠:这次地震对于土耳其是一个巨大的打击,给这个正在经历阵痛的国家又添新伤了。这次地震会对土耳其的经济、能源、旅游带来严重破坏,同时也摧毁了许多文物古迹,最重要的是给人们的心理造成伤害,不论是对于幸存者还是遇难者家属还是普通人,这都将是一段难熬的时光。

@一条猪kk:土耳其民众目前的普遍生活状态怎么样?经济危机对生活影响有多大?

张楠:经济危机确实给土耳其人民的生活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我认为这种影响可以从几个方面来看。

1. 自己跟自己比。在严重的通货膨胀、经济危机之下,土耳其人民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举一个非常具体的例子,2021年年底,卫生纸的价格是40里拉,当时的最低工资是4250里拉;2022年年底,卫生纸的价格是150里拉,最低工资涨到了8500里拉。所以,说生活质量打对折可能也不夸张。

2. 自己跟别人比。虽然土耳其人民的生活状况普遍不好,但是毕竟土耳其之前富过,还是有一些底子的,如果拿它跟其他国家比的话,它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3. 社会横截面比较。经济危机对于土耳其社会上不同人的影响也是有差异。就土耳其目前的情况来说,受影响最大的并不是那些拥有土地的资产阶级,反而是那些靠工资生活的普通群众。对于大资产阶级来说,他们的资产并不是存在银行里的钱,而且是土地、房产、黄金、投资、外汇,等等,因此,在里拉贬值的情况下,他们的资产并不会贬值反而会升值;但是对于普通的依靠工资生活的群众来说,他们的情况只会变得越来越糟。

@MatthieuTom:非常想知道面对如此高的通胀,同时埃尔多安还继续降低利率,那么这样的情况到什么时候才会有所缓解呢?

张楠:短期来看,让埃尔多安加息是不太可能的。土耳其降息的基本逻辑是,高通胀来源于全球能源、粮食价格上涨,以及价格上涨所带来的滞后和间接影响,而不是由经济基本面造成的。因此,土耳其央行通过降息来刺激经济活动,保证经济增长。

这种看起来反常、违背经济学常识的举动其实是土耳其的常规操作。埃尔多安还没上任的时候,当时的央行用100%的利率也没能抑制通胀,所以他压根儿不信这套东西。而且,根据伊斯兰传统,利息是不受鼓励的。再有就是,土耳其人没有存钱的习惯,这也是很重要的一点。所以在利率这个问题上,土耳其可能还真就是比较独特,不能走寻常路。

现在由于疫情、俄乌冲突的影响,全球的经济都遭受了一定程度的冲击,土耳其处在一个高度敏感的政治环境内,同时又比较依赖进口,它受到的影响自然不会很小。短期来看,经济危机可能更加受到地区局势变化的影响;长期来看,要想从本质上解决经济问题,还是得发展自己的产业,不能啥都依赖进口,否则太容易受到外部环境的影响。

土耳其政治局势新挑战

@卡恩啦啦啦:请问为什么土耳其与其他北约成员立场不一致呢,有什么特别的政治历史原因吗?

张楠:在俄乌的问题上,土耳其的立场确实比较特殊,它支持乌克兰,但不加入对俄罗斯的制裁。

从现实的角度来讲,土耳其近些年来和俄罗斯走得很近,制裁俄罗斯对它没什么好处。土耳其和俄罗斯有很多合作项目,土耳其第一座核电站项目就是俄罗斯承建的,而且土耳其还从俄罗斯购买S-400导弹系统。另外,在房地产、旅游这些方面,俄罗斯也算是土耳其的“大客户”了。所以,土耳其没有为了主义放弃生意。

历史地来看,苏东剧变之后,土耳其对于美国的重要性急剧下降,土耳其的外交政策也开始转型,目光开始从西方身上转移。埃尔多安执政的前十年,美国还对土耳其“充满信心”,但是近十几年来,土耳其在一些问题上和美国叫板,美国也开始将土耳其视为所谓的“不确定的盟友”。但是在我看来,和美国、北约的这种冲突是有限度的,更多的是一种拉扯,是为自身的利益服务的。所以,冲突归冲突,但生意还是要做,北约成员国的身份还是得要,关系也还是要维持。

@Charles:土耳其经济这么差,为啥埃尔多安还能执政这么多年?您前面提到土耳其政治短期受大选影响大,会比较混乱,这是为什么?埃尔多安的掌权在国内有哪些挑战?

张楠:因为把人均GDP从12500美元(2013年)干到9600美元(2021年)的人是埃尔多安,但把人均GDP从3100美元(2001年)干到12500美元(2013年)的人也是埃尔多安。

大选之前国内的政治斗争更加激烈,社会不稳定因素增加。

当前面临的最重要也是做根本的挑战就是经济问题,很多人其实并不支持反对党,只是单纯不想支持埃尔多安,所以把票投给反对党。现在土耳其六个反对党组成六党联盟试图结束埃尔多安的统治,但目前联盟内部还没有推出候选人,选举依然有变数。

@Zhey:我目前在中东科大上学,我想请问一下答主,对土耳其未来经济政治社会怎么看待,远景如何,谢谢。

张楠:短期来看,土耳其政治受大选的影响比较大。上半年可能依然会比较混乱,这一点您在土耳其应该能有比较深的感受,未来的发展还是得看这次大选的结果。

经济是一个比较大的问题。在土耳其生活,通胀几乎是几十年来一直存在的问题,只是严重不严重的区别罢了。个人认为,未来土耳其不至于因为经济问题崩溃,但是百姓会比较辛苦一点,社会不同层级之间可能会更加撕裂,这有可能是不稳定因素的来源。

当前土耳其社会一个比较大的问题是移民问题。首先,很多来自叙利亚、阿富汗的非法移民对社会治安造成了一些影响,而且这些人里面存在很多“打黑工”的情况,这造成了一些土耳其人的不满。其次,入籍土耳其的叙利亚人也不少,而且会不断增长,因为他们的生育率是高于土耳其人的。等这些人的孩子有了投票权,是否会改变土耳其的政治格局也是值得关注的问题。

宏观来讲,我的一个主观感受是土耳其比较“刺激”,生活在土耳其可能需要一颗“大心脏”(güm güm güm),微观来看,这个就千人千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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