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北京晚报
小到健康咨询、日常开药，大到急症转诊、康复护理，如今，人们的生活离不开基层医疗机构和基层医务人员。如何将更优质的医疗资源送到基层？如何让更优质的中医药人才来到基层？这是市政协委员、北京中医药大学教授、航天731医院中医科名誉主任程凯多年以来孜孜以求的问题。
近年来，中医药走进社区不仅在疫情防控过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也满足了居民对高品质健康服务的需求。然而，2016年，程凯担任北京市政协委员时，通过调研发现：当时，本市社区及养老机构中医药技术人才的短缺问题已经与快速发展的社区医养结合模式不相适应。
“我的爷爷程莘农院士是国医大师，也是全国政协委员。我从小就看到他为中医药事业的发展鼓与呼。”程凯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程氏针灸的第四代传承人，而今为中医药奔走呼吁的任务落到了他的肩头。
程凯发现，当时本市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中医药服务基础建设达标，大多数都能开展针刺、灸法、推拿、拔罐、刮痧、贴敷、耳压等中医药服务项目。“但由于受技术水平的限制，当时有超过一半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没有开展药膳、导引、穴位注射和家庭服务等项目。”
究其原因，程凯认为这主要是由于当时中医师数量不足，导致了中医药设备闲置、中医药服务开展受到限制。为了有针对性地提出建设性意见，他调查分析了北京近10年的社区卫生服务现状。结果显示，当时社区基层中医队伍已初具规模，但仍存在数量不足的问题，中医师占总医师比例达标的机构还不到50%。
“当时，全市正在开展执业医师规范化培训，新招收的毕业生需要脱岗接受全科医师的培训，社区医院也将获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证书作为应聘条件，这就给本科应届毕业生、科学型硕士应届毕业生的就业增加了难度，也间接导致了社区岗位人员的紧张。”程凯解释。
为此，他在2017年的北京市政协第十二届委员会第五次会议中提出了《推进北京市“医养结合”建设，加强基层中医药人才培养》的提案。建议本市建立健全适应于社区医养结合服务定位的中医药人才培养体系，扩大社区医院和养老机构中医药人才的比例。“我认为能够长期在社区、医养结合机构发挥作用的中医药人才的培养模式，应该区别于二甲、三甲医院专科人才的培养模式，一定程度上，也应有别于社区全科医生的培养模式。应针对中医药适宜技术在社区落地使用，建立针对性强、独具特色的培养模式。”
为解决人才困境，程凯任教的北京中医药大学联合了市中医局创新性地开展了“丹心计划”。“丹心就是红心，就是一颗称职之心。”程凯解释，从2020年起，北中医每年遴选100名左右优秀硕士毕业生，到社区、到基层实践1到2年，考核结果合格则推荐免试攻读博士。
“丹心计划”不仅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基层人才缺乏的难题，对中医人才自身的提升也颇具裨益。“在社区的两年中，我共诊治患者4000余人次，收获多面锦旗和感谢信，得到患者认可。”不久前，程凯的学生彭超完成了在朝阳区高碑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实践，重启学业之路。谈起两年的基层经验，她感叹受益匪浅。“社区是中医发展的良好土壤，通过两年的临床工作，我逐步打消了大家‘小大夫能治好病吗’的顾虑。能够帮助患者减轻病痛，也让我充满成就感。”
程凯则认为，“丹心计划”既是破解中医药人才培养瓶颈、促进优质资源向基层延伸的创新方案，也是中医药人才培养机制的革新之举。能让中医学子向下扎根基层，向上成长为更优秀的中医人才。
基层对医疗资源的渴求不仅限于城区居民。如何让郊区乡镇的居民获得优质的医疗资源和医疗服务，是更加棘手的难题。
作为委员联系群众的惠民品牌活动，市政协多年来组织医药卫生领域委员下乡举办义诊活动，程凯在繁忙的出诊和教学工作之余，坚持每年都抽出时间参加义诊，把专家级的诊疗服务送到昌平区、平谷区等山区。
在平谷区大华山镇的乡间，他见到了许多渴求着更为优质的医疗服务的百姓。山区村民多从事体力劳动，长年劳动容易对机体产生劳损，颈椎病、腰腿疼痛是这里的村民普遍存在的毛病。每到程凯义诊，前来问诊、治疗的患者总是排起长队。“上回我在大华山镇卫生院找您扎了一针，腰马上就不疼了。听说您这回在马昌营镇天井村义诊，我专门追过来治疗。”来看病、治疗的患者里不乏“老面孔”，他们有的驱车数十公里，有的骑自行车1个小时，也要“追”着专家接受治疗。能得到认可，程凯打心眼儿里感到欣慰和满足，但也隐隐感到忧虑——北京郊区偏远村镇与城市相比，在医疗资源配置规模、医疗服务质量和医疗人才数量上，仍然存在着较大的差距。
如何让山区群众，也能更为便捷地享受到专家级的服务呢？程凯陷入思考。每次下乡义诊，他都要停掉医院半天甚至全天的门诊，驱车往返要花费数小时。即便如此，所能惠及的也不过是当次参与义诊的三五百人。同时，也不能使当地居民获得有延续性的治疗和医疗服务。仅靠专家送服务下乡显然不能满足村镇居民对优质、专业的医疗服务的巨大需求。
为此，他又在北京市政协第十三届委员会第四次会议上提出了《关于北京中医药人才培养的供给侧改革与创新》的提案。建议市财政进行专项补贴，与在京中医药高等院校开展更为广泛、深入、长期的创新合作，将中医药人才培养与基层医疗服务有机结合起来，特别是引导高层次人才到偏远郊区开展基层医疗卫生服务，一方面满足地方健康服务需求，另一方面也可以加强乡镇公共卫生管理能力。“从这个角度上说，这种供给侧的创新改革，同样适用于在京的非中医专业医学高校。”程凯说。
去年12月初以来，本市疫情形势快速发展，基层医疗卫生工作者承担着殊为重要的任务。不论是居家咨询、日常开药、急症转诊还是病情稳定后的康复，北京市民少不了家门口的“健康守门人”。
受疫情的影响，程凯门诊的就诊人数也有了明显增加。出诊过程中，他发现超八成都是新冠感染及其引起相关症状的患者。“由于本市建立了三级转诊机制，在我这儿看病的，大多是基层医疗机构上转的患者。”虽然这些病人已经由基层医生“看”过一遍，但还是有许多并非“疑难杂症”的问题在基层难以解决，需要上转到大医院由专家定夺。
这说明，在当前的形势下，基层医疗卫生工作者的专业水平仍有提高的空间。为此，市卫健委启动了多轮基层医疗机构疫情防控与医疗服务强化培训，数万名基层医疗工作者通过线上方式参加了培训。对于基层人力资源的培训，程凯认为意义重大，“其实，不论是在疫情防控、慢病管理还是养老康复过程中，基层医疗卫生工作者的专业素质都起到重要作用。我们还可以建立信息库和专家线上指导机制，通过这种方式将专业技术更便捷地‘送’到终端。”
对于如何让优质的中医技术、中医人才进一步“下基层”，程凯将在今年的北京市政协第十四届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上提出《基于北京市中医局名家研究室工作开展基层中医药人才培养改革》的提案。“目前，市中医局名家研究室的临床基地都在三甲大医院，如果我们能将这样的基地也搬到基层、搬到社区，形成从培训带教到专家学生‘下沉’的‘组合拳’，相信会给基层医疗卫生资源提质增效带来新气象。”程凯说。
来源：北京晚报
本报记者 孙乐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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