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启“灵魂之战”，国产桌面操作系统可否“破茧而出”
从20世纪90年代至今，国产操作系统走过多年应用推广之路，也经历无数曲折，它能否借助本土市场优势
“破茧而出”？
文|沈思涵石丹
作为信息科技产业的“灵魂”，操作系统尤其是桌面操作系统的国产化是信息安全的根本保障，也中国必须要攻克的关键技术。然而，中国在操作系统的建设上始终面临着落后局面。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推进新型工业化在关系安全发展的领域加快补足短板，提升战略性资源供应保障能力。
事实上，从20世纪90年代至今，国产操作系统走过多年应用推广之路，也经历无数曲折。它过去经历的失败，对今天有着怎样的借鉴价值？国产操作系统借助本土市场优势，能否真正“破茧而出”？针对国产操作系统的现状和突破，《商学院》记者联系采访麒麟软件有限公司（下称“麒麟软件”）、统信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下称“统信软件”）和华为等公司，截至发稿，均未收到回复。
昙花一现
回顾国产操作系统的发展历程我们会发现，中国对于操作系统的探索其实并不晚。早在20世纪60年代中期，中国就开始着手操作系统的研发工作，比如中国最早的操作系统“150机”就诞生于这一时期。不过在当时，操作系统的主要用途是应用于工业领域，而“150机”也不过是为了改善石油勘探数据计算，提高打井出油率而生。至于国产操作系统热潮的真正兴起，则始于1999年。
那一年，时任科技部部长的徐冠华主持召开了“发展我国自主操作系统座谈会”。会上徐冠华一针见血地指出，中国信息产业面临“缺芯少魂”（芯指芯片，魂即操作系统）的问题。一旦中国信息产业遭到“断芯断魂”，不可避免要处于被动挨打局面。徐冠华振聋发聩的表态，使国产操作系统的研发工作进一步加快。与此同时，随着Linux系统进入中国，其免费开源、安全可靠的特点让国内厂商纷纷看到了迅速崛起的希望，因此国内厂商大多选择以Linux为基础进行二次开发。
于是，从1999年起，包括Xteam、蓝点Linux、中科红旗和中软Linux在内的多家国产操作系统被相继推出。值得一提的是，就在1999年，成立仅几个月的蓝点Linux，就先后拿下三个OEM（原始设备制造商，俗称代工生产）大单，每月出货量曾高达15万套，一跃成为中文Linux最大的供应商，占国内市场份额的80%以上。
2000年3月7日，蓝点（BLPT）通过借壳方式成功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上市第一天即从4美元/股暴涨400%以上至22美元/股，市值超过4亿美元。然而好景不长，随着互联网金融泡沫破裂，蓝点在资本市场遭到严重冲击，到2002年，蓝点股价已经跌至0.08美分/股。无奈之下，蓝点从美股市场黯然退出，其系统也悄然停止了更新。
事实上，不仅蓝点Linux操作系统昙花一现，其他大多国产操作系统也均在经历短暂辉煌后迅速地走向衰落，真正存活下来的并不多。
对于上述问题，深度科技研究院院长张孝荣总结指出，“基于Linux内核开发系统，在消费领域需要给厂商一定的时间去做适配性改造，才能建立起生态群，仅靠企业自身初期不稳定的盈利水平，不足以支持国产操作系统的发展，如果没有获得足够的资金和人力支持，国产操作系统很难发展得起来。”
难成主流
从1999年到如今，国内出现过的国产操作系统并不少见，但这些国产操作系统均难以成为主流，并且被Windows操作系统逐渐拉开了差距。
根据调研机构NetMarketShare披露的数据显示，截至2022年3月，在中国的桌面操作系统中，微软的Windows系统占据了85.82%的市场份额，苹果的macOS系统占据了5.89%的市场份额，而国产桌面操作系统的市场占比尚不足5%。毫无疑问，Windows操作系统在中国市场处于绝对的垄断地位。然而Windows操作系统在中国一家独大远非一日之功。
1994年12月8日，微软公司创始人比尔·盖茨专门来到中国，与中国电子工业部签署了一份合作备忘录，双方达成共同开发Windows95中文版的意向。比尔·盖茨此行的真正目的是想通过与电子工业部的合作，改进Windows95的中文字形和输入方法，力图抢占中国电脑市场的制高点。
这份备忘录可以看作是微软打开中国桌面操作系统市场的“敲门砖”。从Windows95版本开始，Windows操作系统开始在中国市场大行其道。
但Windows操作系统毕竟是个外来的闭源系统（闭源即封闭源代码），为何诸多以开源的Linux为内核的国产操作系统均取代不了这个闭源的“舶来品”呢？
广科咨询首席策略师沈萌表示，要理解这一现状需要从两款系统的本质说起。“首先Windows背靠微软这一庞大的商业巨头，而Linux则是靠个人开发者和开源社区打造。因此，Windows作为一款商业化系统，本身就具有充足的资金和足够的人力去维护和运作。反观Linux，由于没有太多的利润支持，无法？持续发展和运营，最终的结果是无法吸引更多开发者来开发出适配的软硬件产品。”
当然，Windows本身也存在着很大的争议和问题，比如其闭源且源代码对用户不可用，使得修复较重的技术错误难度较大，同时由于Windows操作系统具有庞大的用户量，也导致其更容易遭到黑客攻击。
2021年6月24日，微软正式发布新一代桌面操作系统Windows11，标志着Windows操作系统变得更加强大和完善。
虽说到目前为止国产操作系统厂商仍有十几家之多，比如深度Linux、中标麒麟、优麒麟、中科方德、普华、StartOS等经常出现在政府的采购名单中，可一旦离开了政府采购市场，这些国产操作系统在商用领域均难以独当一面，这也是国产操作系统与Windows系统的差距所在。
加快建设
从Windows的发展历程中不难看出，一款桌面操作系统想要做大做强，在资金、人才和生态方面的搭建上缺一不可，当前，尽管以Linux为内核的众多国产操作系统暂时无法与Windows相提并论，但其系统的完整性上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
近几年来，国产桌面操作系统涌现出了以统信？UOS、银河麒麟等为代表一批企业，它们在操作系统的易用性、稳定性和生态方面不断加码，正逐步从“能用”迈向“好用”。
2019年底，麒麟软件（前身为天津麒麟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是中国电子信息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旗下子公司。2020年2月，天津麒麟更名为麒麟软件有限公司）发布了银河麒麟操作系统V10，其技术自主、生态丰富，同时支持桌面端和服务器端，在国产操作系统市场上优势明显。根据赛迪顾问统计显示，2021年银河麒麟操作系统继续保持中国Linux市场占有率第一名，已连续11年位列中国Linux市场占有率第一名。
2022年6月，麒麟软件发布了中国首个桌面操作系统根社区openKylin（开放麒麟）。所谓根社区，是指基于Linux内核和其他开源组件而构建，不依赖上游发行版的社区，有大量的外部个人贡献者与企业参与共建的开源社区。
需要注意的是，过去国内基于Linux开源系统的根社区都在国外，一旦来自上游的根社区“断供”停服，就会使得下游系统的产品体验与安全受到非常大的影响。比如2020年12月，红帽公司宣布将CentOS8停止维护后，很多用户就无法得到官方的系统升级和补丁安装支持，只能转向其他开源Linux系统，同时被迫面临兼容性风险。
换句话说，如果国内的桌面操作系统一直依靠CentOS、Ubuntu等国外厂商控制的发行版去发展，那就意味着主导权依然被掣肘。因此，从Linux内核、其他开源项目、自研项目组件构建国内主导操作系统开源根社区的必要性就体现出来。
此外，成立于2019年的统信软件（由诚迈科技（南京）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世界星辉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等国内操作系统厂家联合成立）也在推进国产操作系统的建设。2022年5月，统信软件宣布将以深度（deepin）社区为基础，建设立足中国、面向全球的桌面操作系统根社区，打造中国桌面操作系统的根系统。按照统信软件的官方统计，截至2021年底，统信软件桌面操作系统在政府采购市场上的市占率已经达到65%。
？在统信UOS和银河麒麟等头部产品的带动作用下，国产操作系统正逐步崛起。按照统信软件的说法，预计到2025年，中国Linux操作系统国内出货量将超过20%，达到1000万台/年，中国市场整体占有率超过10%，中国也将成为最大的Linux桌面市场，具备发展独立生态的基础和引领Linux桌面系统发展的能力。
赛迪顾问集成电路产业研究中心总经理滕冉对此认为，“随着芯片技术的提高，操作系统也会跟着迭代发展，并且相应的应用场景会出现大幅增长，形成围绕操作系统的丰富产业生态，而麒麟软件、统信软件等国产操作系统正处在这一周期中，国产操作系统的市场发展空间广阔。”
生态为重
正如上文提到，目前国产操作系统采取了Linux为内核的开源技术路线，同时也投入了大量研发，从性能上已经较好实现了追赶，基本达到了好用阶段。然而，导致国产操作系统依然受制于人的关键不在于技术能力，而在于生态建设。所谓操作系统的生态，包括硬件层面建设、中间层开发体系和上层应用生态。判断一个操作系统生态是否足够丰富，最明显的就是看其适配应用的数量规模有多少。
根据亿欧智库提供的数据显示，国产操作系统当中比较有代表性的统信UOS、银河麒麟适配应用数量分别超过53万个和44万个，而苹果的macOS系统适配应用数量超过360万个。至于Windows操作系统，仅就Windows10这一版本的应用软件数量就多达3500万个，同时支持1600万个的硬件/驱动组合。很显然，国产操作系统完成适配的应用数量与成熟的Windows和macOS操作系统相比还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在滕冉看来，国产桌面操作系统想要在未来实现更大的商用化，必须在生态建设方面持续推进。“国产操作系统的发展一是要继续开放，越开放合作伙伴越多，产业生态力量越大；二是要兼容，越兼容越容易形成合力，产业生态不易碎片化；三是要优化，以用户体验为中心，通过软硬件紧密结合进行优化。”
为了尽快缩小生态上的差距，目前国产操作系统主要以兼容其他系统应用生态的方式，从而吸纳更多的种子用户。以银河麒麟桌面操作系统V10为例，该系统同源支持四种技术路线的六大国产CPU平台，包括飞腾、鲲鹏、兆芯、海光、龙芯和申威；而在图形化界面上，V10系统兼顾用户既有的Windows系统操作习惯，就连桌面图标、任务栏、开始菜单的分布都比较接近Windows操作系统，同时还拥有高兼容性的安卓运行环境，原生支持安卓应用。
此外，越来越多的国产操作系统也开始朝着多端融合迈进。所谓多端融合，就是从PC、手机、平板等多个终端实现联动与融合，多端融合的好处是让终端设备之间更好地实现联动，并进一步丰富操作系统生态。
在多端融合方面，比较有代表性的是华为的鸿蒙操作系统。2022年7月27日，华为常务董事、终端BGCEO余承东宣布正式发布全新一代系统HarmonyOS3（下称“鸿蒙3.0”）。按照华为的规划，鸿蒙3.0将支持包括打印机、智能眼镜、车机等在内的12种智能设备组合协同。虽然鸿蒙操作系统目前仍未涉及到桌面操作系统层面，但随着开源鸿蒙生态的逐步完善，PC必定会是鸿蒙操作系统的重要一环。
总而言之，生态建设是桌面操作系统发展的核心，而国产操作系统的生态能力构建并非一朝一夕之举。给国产操作系统多一点试错的时间和空间，未来破局值得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