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壁画梦回敦煌
北京日报
《鹿王本生图》莫高窟第257窟
《阿弥陀经变》(局部) 莫高窟第220窟南壁
王小丽
自汉代以来,敦煌就是多元文化的交会之地,也是丝绸之路上的节点城市,曾有“使者相望于道,商旅不绝于途”的繁荣盛景。这也如同东汉应劭所注《汉书》中,对于“敦煌”这一地名的解释:“敦,大也。煌,盛也。”作为中西文化交流的咽喉要道,在公元4至14世纪,这里陆续营建了延续千年的敦煌石窟,迄今存有洞窟700余个,包括45000平方米壁画和2000多尊彩塑,其艺术在今天仍具有强大的生命力。由此发展出的“敦煌学”,更成为一门世界显学。
日前在北京民生现代美术馆拉开帷幕的“文明的印记——敦煌艺术大展”,展出的280余组作品,包括壁画临本、彩塑临品及8座复制洞窟,这些临摹之作出自几代艺术家之手,不乏常书鸿、董希文、史苇湘等名家。它们饱含几代“敦煌人”所倾注的努力与辛劳,以及他们对敦煌艺术的理解和感悟。
还记得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动画作品《九色鹿》吗?这部1981年的动画片便改编自敦煌壁画中的鹿王本生故事。本生故事画描绘的是释迦牟尼佛前生各种经历的因果故事画,也是敦煌早期壁画中广泛流行的题材。作为北魏时期壁画的代表之作,其以赭红色作背景,与黑白、石绿、赭石等矿物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对人物、动物和山水的描绘都是以流畅的轮廓线完成的,带有一种变形的手法,笔法简约又潇洒自由。展览中的临摹之作出自首任敦煌研究院院长常书鸿之手。
经西魏、北周之后,敦煌壁画的艺术风格已从域外风貌逐渐转为汉地的绘画面貌,千佛图等表现佛国世界宏大场景的新题材绘画逐渐取代了过去流行的佛传本生故事画。至唐代,壁画题材已非常丰富,发展出各种经变画及佛说法图、菩萨像、供养人像及装饰图案画等。“经变”,可理解为“佛经的变相、变现”之意,即佛经内容的形象化展现。与南北朝时期平面化和图案化的风格不同,经变画开始出现建筑透视,壁画形制也通常与整座洞窟的建筑结构相结合,给人震撼之感。此次展览中亦有许多尺幅较为宽阔的经变临摹壁画图。
西方极乐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通壁巨制《观无量寿经变》详细描绘了净土的美。此幅盛唐时期的壁画表现了阿弥陀佛所在的国土世界宏大的场面,上方中间有佛在说法,两侧菩萨在旁,众闻法者虔诚礼敬。建筑金碧辉煌,雕梁画栋,上有飞天、散花、乐器,下有宝池、莲花、净水,绿波荡漾,童子从莲花中化生,众鸟飞旋于水上。
至五代及宋,敦煌壁画题材多沿袭唐代,而在尺幅规模上更为宏大。创作于五代时期的《五台山图》摹本即占据了整幅墙面,画作长13.45米、高3.42米,此图位于莫高窟第61窟内,也是莫高窟最大的一幅壁画。《五台山图》是一幅古老的地图,以鸟瞰的角度描绘了10世纪后期佛教圣地五台山的人文及地理风貌。与其说这是一幅尺幅巨大的山水画作,不如说是一幅“全景地理图”。画面中,五台山的五峰并峙,河流蜿蜒,道路纵横,山势起伏,寺院及各类人物、生活风俗场景分布于其中。当年,我国著名建筑学家梁思成、林徽因夫妇就是根据此图中提供的线索,发现了佛光寺。梁、林夫妇不仅在五台山地区找到了这座唐代的木构建筑佛光寺,还在这里找到了和壁画中形象基本一致的佛光寺宝塔。
如果说壁画是二维平面上的艺术类型,那么洞窟艺术可以说是3D立体的综合艺术体,它内容丰富,层次分明,是雕塑、壁画、建筑等多种艺术形式的聚合形态。8个不同时期的洞窟复制品,令这些作品得以跨越时间与空间的阻隔,与观者面对面。其中,西魏第285窟被称为“以佛教为主体的万神殿”,初唐第220窟中保存着完好的初唐壁画,而晚唐第17窟中,因为存储了从4世纪到11世纪的大量经卷、文书,被称为“藏经洞”。
从艺术风格上来看,莫高窟第45窟尤其体现了盛唐时期艺术的风貌。左壁《观音经变》和右壁的《观无量寿经变》,分别取自《法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和《观无量寿经》。单独来看,每尊塑像都有独特的气质,中心佛像面容宽和丰润,流露出慈悲的气度。右侧的弟子阿难面目清秀,显露出恭顺、谦和的青年修行者姿态,而左侧的弟子伽叶表情深沉,塑造出一位思想深邃的长者形象。两旁菩萨像丰盈圆润,神态安详,柔和似水,与最外侧的天王武士的威武之势形成鲜明对比,可谓文武相彰,动静相宜。
莫高窟第158窟的卧佛及整个中唐时期的洞窟内容,也按一定比例复制在展厅入口处。卧佛像全长15.8米,头部约长3米,卧姿中显庄严大度,佛陀的神情安详宁和,如睡去般平静。中唐时期的刻画风格,使佛像的面部透露出雍容饱满的气度,呈现出一位智慧解脱者的自在形象。佛像身后的壁画内容,恰描绘出众人对于佛陀涅槃的不同反应:有弟子啼哭不已,痛不欲生,也有人以沉静、平和的姿态展现其超然内心。
在昏暗的展厅灯光中,偶有一束黄色的手电之光(手电由展厅提供),如手般抚过洞窟墙壁四周和顶部,观者如同置身于真实的大漠洞窟中,像一个个远行客般,风尘仆仆,前后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