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衢州日报
记者 王红岭 通讯员 王晓
一部瓷器史，半部在浙江，宋代遍布金衢盆地的婺州窑就是其中浓墨重彩的一笔。穿越历史时空，窑火千年不熄，婺州窑不仅生动再现了三衢大地不同历史时期的宗教、民俗、技艺等生活形态，更与越窑、龙泉窑、福建南平建窑、江西瓷都景德镇交相辉映，成为中国陶瓷史上璀璨夺目的艺术瑰宝。
几经兴衰，薪火相传。近年来，衢州的瓷艺工匠们继承婺州窑传统技艺，让一度中断的衢江两弓塘、开化龙坦窑、柯城沟溪碗窑等古窑址重新燃起窑火，更成功研发了衢州莹白瓷、青瓷、青花瓷等新工艺，让宋代婺州窑重焕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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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悠久、独具风格的衢州瓷
金衢一带古称婺州，因此其境内的窑场被称为“婺窑”或“婺州窑”。据考证，婺州窑萌芽于商周，成熟于东汉，发展于六朝，鼎盛于唐宋，式微于元明，前后延续约2700年，至今共发现古窑遗址600余处。“婺州窑是唐宋名窑，其时间跨度之长，品类之丰富，艺术风格之独特，在全国都是罕见的。”衢州市博物馆副馆长汤春山相告。
早在新石器时代晚期，衢州先民们就懂得利用当地瓷土烧制硬陶和印纹硬陶，用石灰釉烧制泥釉黑陶。衢江区上方镇观音洞遗址出土的夹砂红陶釜，江山市出土的商代着黑陶鸭形罐、高领罐等，就是衢州先民智慧的结晶。
在使用瓷土和石灰釉的基础上，衢州先民在商代晚期就成功烧制出原始瓷，使衢州成为全国最早烧制原始瓷的地区之一。在江山县肩头垄遗址、峡口溪、王村溪、长台以及石门一带和衢江区云溪乡、浮石街道沿衢江一带，均发现了商周时期的原始瓷。常见的种类有尊、筒腹罐、盘、豆、盉、簋等，内外施青绿薄釉，器型精美。“从纹饰看，商代原始瓷多素面无纹，西周早期尚通体弦纹和贴粘双泥饼装饰，西周中期开始出现网格纹、禾苗纹、贴粘S形装饰，筒形罐开始出现几何纹饰。”衢江西周土墩墓考古领队张森相告，衢江西周土墩墓群出土的原始瓷，即呈现出西周早中期典型特征。
西汉原始瓷多仿青铜器，常见产品有鼎、瓿、盒、壶、瓶等，均偶数陪葬，并出现明器。其纹饰早期盛行模印纹饰，中晚期盛行刻划纹饰，有云气纹、鱼纹、凤纹、人字纹玉璧纹、几何形纹等，内容极为丰富，刻划精致。
纷乱的东汉晚期及三国时期，一方面朝堂颁布禁铜令，迫使瓷器迅速发展，另一方面龙窑的使用和高温釉的出现，拉开了瓷器文明快速发展的序幕。这一时期，婺州窑窑工们不但首创釉下褐彩装饰，还能够娴熟地运用捏塑、贴粘、雕刻、镂空等技艺，在各种器物上展现人物、动物、亭楼等，生动逼真，呈现出独特的艺术美。
应用化妆土，是西晋时期婺州窑工匠在制瓷工艺上的一项创新。化妆土是一种装饰原料，它是氧化铁含量低的白色瓷土，经过认真淘洗后，质地细腻，呈奶白色。使用过化妆土的瓷器，烧成后釉面光滑饱满，滋润浑厚，大大提升了产品的质量，增加了器物的美感。
“最初，人们通常认为在瓷器上使用化妆土可能出现在隋唐时代，婺州窑的考古发现证明早在西晋时就已经大量使用了。”汤春山相告，龙游县东华街道街路村元康八年（298）晋墓出土的一组瓷器，其表面就施有化妆土。这组瓷器造型精美，釉层外观美丽光亮，完美呼应了魏晋时期人们追求飘逸潇洒风度的个性特征。
初唐时期烧制出蓝白色的乳浊釉是婺州窑的又一大创举，釉面呈天青或月白色，具有玉石质感，晶莹美观。这种乳浊釉从初唐时期创烧以来，一直延续到元代，盛行不衰，使釉色进一步成为美化瓷器的手段，这在我国陶瓷史上是罕见的。一直以来，传统的观点认为婺州窑乳浊釉的产生，是南宋迁都临安时钧窑工匠传入的，但初唐婺州窑乳浊釉瓷品的大量出现，确立了婺州窑在我国陶瓷史上的重要历史地位。
婺州窑的鼎盛时期为唐宋，龙游县的方坦窑群、柯城区的沟溪窑群、衢江区的全旺窑群、江山市的碗窑窑群是这一时期的代表。南宋末期，婺州窑在继承本窑传统的同时，大量吸收了临近窑系的经验，烧制出青瓷、乳浊釉瓷、青白瓷、彩绘瓷、黑釉瓷等。特别是衢江区全旺镇两弓塘釉绘瓷的发现，在我国陶瓷史上具有重要意义。
明清时期，随着景德镇成为瓷都，婺州窑生产江河日下，仅以烧制青瓷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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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为何是 衢州瓷的鼎盛期
唐代婺州窑是全国六大青瓷名窑之一。茶圣陆羽在《茶经》中曾高度评价婺州瓷仅次于越窑、鼎州窑，位列全国三甲。那么衢州瓷的鼎盛期为何出现在唐宋时期？
“唐宋时期，婺州窑瓷器品种多、釉色好、工艺水平高，当时设立的窑场、窑群几乎遍布整个金衢地区。”据婺州窑专家贡昌《婺州古瓷》考证，一方面，这与金衢盆地自然条件优越有密切关系。衢州地处钱塘江上游，境内瓷土蕴藏丰富、矿层浅，河流纵横、水陆交通便利，松林茂盛、燃料丰富，具有良好的烧瓷条件。另一方面，这与东汉以来婺州窑制瓷工艺不断创新有关，婺州窑在胎、釉及工艺造型等方面均有独到之处，为其在唐宋时期进入鼎盛期打下了坚实的技术基础。
唐五代以来，出于保障贡瓷和对外贸易需要，婺州窑在官府的积极督促下获得了空前的大发展。据《宋史》《十国春秋》《吴越备史》等文献记载，仅在宋建国之初，从开宝到太平兴国10年之间，吴越国就向宋廷进贡瓷器17万件之多。而同时期的浙江是对外贸易中心之一，瓷器成为对外贸易的大宗商品，颇受海外青睐。于是，官府一方面置官监窑，扩大越、婺等名窑窑场，垄断制瓷生产，大量生产青瓷、婺州瓷等；一方面在广州、明州、杭州、泉州等地设立了市舶司，为宋代海外贸易的繁荣、东南沿海地区陶瓷外销提供了重要的政策保证。
同时，两宋时期饮茶之风盛行，茶已是老百姓日常生活中的必需品，色泽朗润、晶莹剔透的瓷器成为人们饮茶器具的首选。饮茶与尚瓷之风推动了制瓷业的兴盛，民间窑厂增多、瓷器生产数量增多，也加快了周边窑系的品种、工艺交流。如衢江区两弓塘的彩绘瓷，不同于其他彩绘窑使用釉下彩工艺，而是全部采用釉上彩一次烧成，很可能就是在湖南长沙铜官窑和衡山窑以及江西吉州窑的影响下，结合本地传统工艺发展起来的。
这一时期，婺州窑以乳浊釉双龙梅瓶为代表的堆塑工艺也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生动再现了当时人们的宗教、民俗、服饰、建筑、杂技艺术等生活形态。精美的婺州瓷沿着钱塘江源源不断地运往杭州，或沿着京杭运河运往北方、中原内地，或由杭州、明州（宁波）港出口远销朝鲜、日本、东南亚等地，进一步扩大了婺州瓷的影响。
从门庭冷落到窑火四起，婺州窑再焕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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婺州窑千年窑火历经兴衰，其间几近湮没，有赖于一代又一代的婺州窑匠人，才使得技艺延绵不绝。2014年，“婺州窑陶瓷烧造技艺”被列入国家级非遗保护代表性项目名录。而以陈新华、徐文奎、严孝民、周笑平、徐瑞鸿、汪家良、赖锦跃为代表的新时代婺州窑技艺传承人，不仅让一度中断的衢江两弓塘、开化龙坦窑、柯城沟溪乡碗窑等古窑址重新燃起窑火，更成功研发了衢州莹白瓷、青瓷、青花瓷等新工艺，让婺州窑重焕光彩。
揉一团泥巴，拉坯、定型、上釉、烧窑，入窑一色，出窑万彩。婺州窑数千年的光阴，凝聚在一件件晶莹剔透的瓷器中，璀璨夺目。莹白瓷就是近年来在继承婺州窑传统工艺基础上，创新推出的婺州窑新瓷种。因其胎骨细腻精细，釉色滋润柔和，透亮皎洁，似象牙又似羊脂白玉而闻名遐迩，先后被评为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
“在中国传统的审美意识里，瓷器更多的是高雅、高洁的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忽视了瓷器世俗化的一面。”衢州莹白瓷技艺传承人徐文奎说，他们一方面注重汲取婺州窑传统技艺，以匠心打磨瓷器精品，另一方面注重让婺州窑走出象牙塔，进入寻常百姓家。从2016年开始，他们开始了新一轮的探索和布局——衢州有着丰富的人文资源，借助文化元素，火神瓷业已成功开发了烂柯棋缘、南孔茶具、二十四节气等多套具有鲜明衢州特色的日用瓷茶具系列，还跟故宫博物院合作烧制了一款方彝壶茶器，很受消费者欢迎。
在首届国际陶瓷博览会上，婺州窑一件一件地摆上展台，引起广泛关注。“第一次亮相很成功。”国家级婺州窑非物质文化传承人陈新华制作的婺州瓷恢弘大气，纹饰古朴，釉色精美。此后，陈新华一边研究古瓷器，创新制作各种婺州瓷，让婺州瓷亮相各种大奖大展。同时，他还广泛开设课程，传承着这门古老的艺术。对于徒弟，他从不藏私，只要弟子有所求，必倾囊相授。多年来，陈新华的弟子、再传弟子层出不穷，窑厂遍布金华、衢州。开化县龙坦窑非物质文化传承人汪家良就是其弟子之一。
从当初的门庭冷落，到现在越来越多的婺州窑传承人在衢州扎根立足。万幸，婺州窑留存到了当今，抟一块泥土在窑炉里浴火重生，使我们能一窥数千年前的古婺窑火。目前，衢州火神瓷业、衢窑研究院、沟溪碗窑、全旺汝窑、龙游方坦窑、衢州婺窑、衢青青瓷等相继在衢州设立。相信融合了新时代衢州人文精神，每一位热爱婺州窑的人都担负起传承的责任，婺州窑终将在三衢大地演绎出新的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