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飘如雨
转自:河北日报
槐花飘如雨
□任崇喜
清晨健身,嗅到空气中充盈着淡淡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只见两排国槐,枝叶繁盛,树冠如盖,树下落英缤纷。远看,黄澄澄的,没有尽头,似雪非雪;近看,一朵朵一片片连绵不断,煞是好看。那场景,如轻雨过后纸洇出的碎金斑痕,有中国文人画的淡泊。
国槐,也称黑槐,是中国乡土树种,种植历史悠久。“汉家宫殿荫长槐,嫩色葱葱芣染埃”“青槐夹驰道,宫馆何玲珑”……
北方古都,都少不了国槐。开封,曾为北宋国都,宋韵浓郁,国槐是市树,自然有不解之缘。当年,王祐为宋朝兵部侍郎,在自家庭院种了三棵槐树,将此庭院称为“三槐堂”,写下了姓氏家族繁衍的史话。
“槐色阴清昼,杨花惹暮春。”每当夏日,青槐叠翠,生机盎然,花满枝头,瑞雾香风。国槐苍劲盘虬的枝干,蓬松如盖,古朴深厚;精致的羽状复叶,在阳光的晕染下,显出绿的不同层次,墨绿、嫩绿、翠绿与粉绿,有清凉的质感,不知为多少人遮天蔽日。司马光爱槐,在闲来幽居读书的小院里,也种上槐树,才有“榴花映叶未全开,槐影沉沉雨势来。小院地偏人不到,满庭鸟迹印苍苔”之感。
进入盛夏,簇簇白黄相嵌的槐米,层层叠叠,大大方方,在枝叶之上闪烁,随风跳动,味道不显。“嘉树吐翠叶,列在双阙涯。旖旎随风动,柔色纷陆离。”阳光渐浓,暑热加重,一嘟噜一嘟噜的花骨朵,尽情绽放,晕染着淡淡的浅绿,花香清淡,花形似蝶。只是,这样的光景,并不长久。微风拂过,花儿纷纷飘落,飘飘洒洒,宛如槐花雨,呈现出古城深巷的幽静,应了骆宾王的诗意:“兰径薰幽珮,槐庭落暗金”。
清晨,也看到这样两排今年新植的国槐,树上花枝多而密,虽然花瓣小,一团团集结起来,就有了别样的意蕴。树下落英缤纷,密密匝匝,细细碎碎,金灿灿的一片。一位年迈的女环卫工在用力打扫。槐花仍在不停地落,那个头发花白的女环卫工,头上、肩膀上、衣襟上,都有细碎的花粒。过不了一会儿,她就像在下雪天抖雪一样,把槐花粒抖落在地上。她扫过的地方,有斑驳光影似的花粒,地面又被铺成浅黄。
那位女环卫工说,槐花落得特别快,每天早上起来就铺了一层,就算刚刚清理完,一阵风吹来,满地都是。特别是雨后,若不及时打扫,极难清理,还会有碍观瞻。
“槐花落尽柳阴清,萧索凉天楚客情”“常恐郡城砧杵动,秋风吹尽古槐花”……古人看到槐花飘落的场景,多有凄然萧瑟之意。“黄昏独立佛堂前,满地槐花满树蝉。大抵四时心总苦,就中肠断是秋天。”白居易笔下的槐花,味道是苦的。“小院新凉,晚来顿觉罗衫薄。不成孤酌,形影空酬酢。萧寺怜君,别绪应萧索。西风恶,夕阳吹角,一阵槐花落。”独处静卧,纳兰性德在西风里喝闷酒,槐花自然和酒一样苦。
“槐花黄,举子忙;促织鸣,懒妇惊。”槐字和魁字近似。古人认为国槐有灵气,在其树下读书,会鱼跃龙门。自唐代开始,常以槐代科考,考试的年头称槐秋,举子赴考称踏槐,考试的月份称槐黄。“门前有槐,升官发财。”“蓬山高价传新韵,槐市芳年挹盛名。”古代,不论是官宦门第,还是普通人家,学子科举中第高登魁首,就是另一段人生的开端。“紫陌夜深槐露滴,碧空云尽火星流。”多少学子的人生故事,就藏在国槐的根枝干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