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健药 画印书
北京晚报
养浩
“药”在日常生活中很常见。对慢性病或急性病的人来说,乃必备之物,甚至是救命之物。如今书法讲究入展套路,被视为“灵丹妙药”。如是,则有关书法的趣味大打折扣了。殊不知,书画本身就是特健药!
在历代书画家的言论和作品中,“特健药”频频出现。元代俞和就有常用印“特健药”,殊为珍贵,可见“特健药”典故流传久远。俞和乃临学赵孟頫的高手,现在很多疑为赵氏作品,基本上出自俞和之手。但对于“特健药”,一般人不了解真实的意思。《四库全书》专门有一节涉及,早在唐代就有了这个词语了。陶宗仪《南村辍耕录》记载是“虏语”,亦作“特健乐”,然“不喻其义”。王士禛《香祖笔记》云:“予因思昔人如秦少游观《辋川图》而疾愈,而黄大痴、曹云西、沈石田、文衡山辈皆工画,皆享大年,人谓是烟云供养,则‘特健药’之名,不亦宜乎。”从字里行间可以领略近乎当下“书画乃特健药”的意思。近代刘铭恕给出了权威解释:“特健药”是维吾尔语的音译,意思是“顶好”。维吾尔语属阿尔泰语系的突厥语族,与史料记载相符。
黄士陵和姚元之两人是安徽老乡。黄士陵篆书对联与姚元之隶书对联,内容完全一致。关键词有二:一是“特健药”,二是“摩兜坚”。经文中的“摩兜坚”即文吉祥菩萨,此处取“慎言”之意。这一组两个词语出现在张伯英笔下,更为简洁,按照款字的解释,张伯英创作此联是因受到邓石如启发。对照作品看,风格各有千秋、各抒胸臆。黄士陵金文清刚稳健,气息内敛。姚元之隶书主学《曹全碑》而能自化,笔意奔放。张伯英为晚清北碑重镇,用笔刚健勇猛,气势雄放。吴昌硕对此颇为感慨:“‘特健药’而已,奚画为?”同乡张廷济和好友任伯年之子任菫的对联内容,不约而同地和“食”有关。张廷济书风独特,行书走碑帖相融路子,略显生硬,乃是隶书高手,自成一格。任菫章草风格独特,迥出时流。款字中“著雍执徐”就是“戊辰”,用的太岁纪年法,“阿难”是释迦牟尼佛十大弟子之一。
徐三庚、吴昌硕、赵叔孺和邓散木皆刻“特健药”,徐三庚恣肆流丽,吴昌硕浑穆苍雄,赵叔孺一白一朱,白文为汉玉印风格,朱文拟元朱,复古情调满满,邓散木印风能在朴茂中见婉转,边栏见封泥之趣。
回顾来看,清代印人唐咏裳曾以“特健药斋”名其居,近代北京印人傅拭自号“特健药人”。黄宾虹当年在上海倡导艺术救国,提出“艺术是特健药”,认为艺术有益人生,是最好的营养品。书法乃至一切艺术创作,确实可以带来精神上的愉悦和享受,有时比灵丹妙药更有效,喻之为“特健药”再妥帖不过。时人生活起居条件比起古人强百倍、千倍,仍然不脱那句古训——心静自然凉。此时的度秋良方,便是书画这类特健药。
清 姚元之释文:精鉴今之特健药;慎言古有摩兜坚。道光戊戌七夕后三日,姚元之书于定香斋。
清 张廷济释文:少食得健药,故人来清风。“清风来故人”,前人语也。昨申酉刻,颇炎燠,招王心耕弟来谭,甫坐定而阵雨作,则此穆如之风直心,老杖履常来矣。余年八十,胃不甚弱而脾弱甚,遂有“少食得健药”五字,未有刘适会此景,即以俪之。道光二十七年丁未六月四日,嘉兴张廷济叔未甫偶然欲书。
清 黄士陵释文:精鉴今之特健药;慎言古有摩兜坚。穆甫黄士陵。
《四库全书》书影释文:(略)
近代 张伯英释文:特健药,摩兜坚。昔游新安,曾见完白山人书此六字,气象雄伟。今四十年偶忆及之,非能拟其书也。张伯英。
近代 任堇释文:引年无过特健药;且食有如为甚酥。子瞻邃于内典,颇以禅语入诗,浔恒谈谑,往往如禅家设伏,隐寓机锋,钝根人当之,急切下转语不得,尝诣友啖所为酥而美,或问此为甚。酥坡云:“此即为甚酥也。”后此友人遂以为甚名其酥云。岁在著雍执徐新秋,记于长阿难室之北窗。任菫,录癸甲之间旧作。
近代 吴昌硕释文:予素不知画。衰病,多睡虑伤脾,时以作篆之笔横涂直抹,丑态毕露。人谓似孟皋、似白阳、似清湘僧,予姑应之曰:“特健药”而已,奚画为?书为鹿笙九兄嘱,俊卿。
近代 吴昌硕 刻 特健药边款释文:特健药。为老秋制。昌硕。
元俞和 闲章 特健药
清 徐三庚 刻 特健药
近代 赵叔孺 刻 特健药(白文)边款释文:特健药,丁巳二月二十六日。此拟古玉印最为合意之作,杂之汉印中难辨真伪。叔孺记。
近代 赵叔孺 刻 特健药(朱文)边款释文:戊寅九月仿元朱文法。叔孺。
当代 邓散木 刻 特健药边款释文:丁亥散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