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南湖晚报
N董雄
年事渐高，许多诗情画意的幻想，被柴米油盐的责任所取代，许多爱好无暇顾及，但游水的爱好，一有机会，便会喷薄而出。
1980年6月下旬，出差山东，回来时独自到青岛，住临海的宾馆。那天到海边，湛蓝的大海，金黄的沙滩，雪白的浪花，涌动一种深藏在心底，无法抑制的激动，不管水有多冷，风有多大，我要下海游泳。走到满是礁石的海滩，拾贝螺、捞海带的人好奇地看着我。尽管有思想准备，浸入海水的一刹那，有些发抖，但要畅游大海的渴望，战胜了海风和冷水，游在礁岩，吻着浪花，潜在浅滩。鲜艳的海贝，飘摇的海草，诱惑着向往大海的心，风大不敢多游，几个来回，收拾衣服，跑步回宾馆。
第二天早上，拉开窗帘，满目阳光。我欣喜地跑到服务台登记，再住一天，就为了在阳光下畅游大海。那天下午，暖暖的太阳，轻轻的海风，我随波逐浪，与鱼儿共游，与海草共舞。累了，静躺礁石，凝神静气，洗礼身心，乐了，欢呼大海，放飞灵魂。一位东北的游客走来，陪伴寂寞游泳的我，帮我拍下大海游泳的照片，今天我拥有大海。
以后，我不管出差到哪里，总要带上泳具，一有机会就赴海，下湖，畅游大江，大河。十几年里，从大连湾、连云港、普陀山、厦门、北海银滩，直到海南大东海、台湾太平洋，对海的依恋牵着我，沿着祖国的海岸线游了个畅快。
进入新世纪，孩子上大学了，工作 轻松了，压抑在心底的快乐游水又发芽了。有天在白云宾馆就餐，窗外是椭圆形的露天游泳池，看着嬉戏的泳者，心里有种痒痒的感觉，就餐后，趁着酒性跳入池中。时隔十几年没游泳， 惊异地发现，手臂格外沉重，二十米左右的游泳池中，自由泳来回，大口大口地喘气，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不用说身体已被工作和生活压垮了，这几年高血压、高血脂、颈椎病无情地侵袭，医生忠告，“必须加强身体锻炼”！
昔日快乐的游水，变成寂寞的健身游泳。那个夏天开始，在白云宾馆小小泳池，开始了一圈圈寂寞的游泳。一个月下来，小游泳池已经不适合我了。第二年，到天城园林居的泳池，相对大一些，就是人多，每次游泳回来，满头大汗， 坚持了一个夏天，感觉我的体能明显好转，年底体检，除了高血压外，其他都有不同程度的好转。我尝到了坚持游泳锻炼的好处。
我加大了游泳的力度，到全年开放的阳光游泳池，从每周两三次，到天天游；从每次游一千米到两千米；从蛙式到自由式，还学会蝶泳和仰游。速度逐年加快，兴趣日益增强。游泳就像长跑，是孤独和寂寞的运动，在冷水的刺激和热能的调节下，抵御寒冷，促进新陈代谢，磨炼人的意志。我发现坚持游泳，还能增强呼吸功能，促进全身血液循环，起到意想不到的养颜作用。
2005年6月底，我在北戴河海边宾馆参加培训的二十多天，就像回到快乐游水的童年。每天课后，不管雨大，风高，还是阳光下碧波荡漾，坚持下海游泳，感受大海的魅力。记得培训班报到的那天下午，看到金沙碧浪的海滨浴场，控制不住心中冲动，换了泳衣，直奔大海。慢慢蹚入凉凉的海水，使劲挥动双臂。囚禁于小小的泳池太久了，见到辽阔的大海，犹如鹰儿重返蓝天，激情奋臂，随浪起伏。年轻的管理员从瞭望室冲下来，跳上海边的小海船，拿着救生圈，大声呼叫。我正在搏浪，隐约感觉有人呼喊，回首，船已在身后。“快往回游，不能游过安全线。”我游到船边，伸手扳着船头，双脚踩水，双手用力，窜上海船，管理员惊问，“你从海边来？”“是江南水乡，从小和水，和船打交道。”他笑了，“怪不得游泳那么稳健。”在颠簸的小海船上，我们认识了。北方人真豪爽，告诉我，浴场7月15日才开放，培训班学员不怕冷的话，可以例外，只限下午5时前。他点着头，认可我海泳。我站立船头，趁着海浪，来个大鹏展翅的跳水，跃入波涛。
生长在大海边的人像神仙，清晨跑步在海滩，下午游泳在海浪，黄昏散步在海岸。看晚霞中飞鸟满天，望月光下归帆一片，听黑夜中拍岸涛声。悠悠的船号声声，送来无尽的遐想 。
人们常说，出生是无法选择的，居住是可以选择的，但没有财力和能力同样无奈。我们是凡夫俗子，只能随遇而安，偶尔闯入这神仙般的地方已是人生幸事。回到故乡，回到狭小的游泳池，心中便产生一种莫名的惆怅。
从北戴河回来的第二天清晨，我悄悄到南湖游泳，默默地游向湖心，早班的游船吵醒了宁静的湖面。身在湖水中的我，没有找到大海游泳的激情，也找不到年少游水的韵味，孤独和寂寞像湖水包围着我。故乡的湖水没有变化，是自己的阅历和眼光改变周围的感觉。
为了健身，水的洁净是首选的。游遍嘉兴大大小小的泳池，感觉游泳馆水质最好。有天下午，游泳馆造好试游，教练陪我走上三楼，宽敞场馆，看台下是平静的游泳池，初看以为还没放水，用手试试，一圈涟漪在水面荡漾。海蓝色的瓷砖，黑色的缝线，铺就池底、池壁，橘黄色的岸线，粗黑色的泳道线，赏心悦目。水满溢池面，教练介绍，这样游泳时就不会有回浪。游泳馆标准大池相当于五个阳光泳池，水是循环处理净化，和北京水立方一样的国标标准水质。
我轻轻地走向海蓝色的池水，好像走进风平浪静的海洋。寂寞游泳池中，只有孤独的我，不停地地游。耳边仿佛响起张雨生的歌《一天到晚游泳的鱼》。
2011年的好消息是游泳馆冬天加温开放。入冬到泳池的都是寂寞的泳者，没有戏水玩水的。人不多，在宽畅的游泳池里显得冷清，游泳的人如鱼儿，不停地游。 随着年龄增长，运动量年年减少， 多了“休闲游泳”的乐趣。有时戴着泳镜沉入水中，眺望来来往往的泳者，就像欣赏自由自在的空中舞者、滑翔的行者，有的优美潇洒，有的快速有力，构成游泳池的动画风景。孤独的跑者有清风相伴，还有沿途的风景，寂寞的泳者有浪花相拥，还有流动的图画。用心去体会，柔柔的，透明的，流动的水告诉你，寂寞的是别人的眼睛。
春花秋月，一如流水，如今的我已是公交车敬老卡的一员，但心里依然感觉年轻，充满好奇。这应当感谢持之以恒寂寞的游泳。水是生命之源，女儿是水做的骨肉，日复一日搏击流水，亲密浪花，你会体味游泳带来诱人的健身成效，你会变得精神气爽。2021年我兴致勃勃参加游泳比赛，这样的感觉真好，寂寞的游泳不寂寞。
近几年，嘉兴的绿化、生态环境，越来越美好，最让我兴奋的是河水的洁净。鱼虾戏水，倒映蓝天，这清清的水，吸引我重回河流畅游的快乐向往。去年夏天，我畅游凌公塘，初秋，激动地跳水，在桥上跳入河流怀抱的刹那间，涌动起青春的活力。今夏，南堰桥下，凌公塘、长中港交汇长处的碧水中，寂寞的我，像鱼儿，在流水温馨的胸怀中，滋润苍老的躯体，抚慰夕阳的心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