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画插图与朋弟
津云新闻
我的绘画诉诸水墨,水墨之外还有一种画,一直伴随着我,便是漫画。
我喜欢漫画,可能我的童少年时代是漫画的时代。报端刊尾,常见漫画。漫画家是人们喜闻乐见的人物,所以名气都很大。比如丁聪、张乐平、华君武、朋弟等等。好的漫画幽默、诙谐、讽刺、智慧、敏锐,使我钦佩;漫画短小、轻松、机智、欢快,叫人便于接受和乐于接受。那时,只要你喜欢漫画,就好像生活在漫画中。
由于过于喜爱,自己也开始画漫画。漫画的对象自然都是身边的人。连我自己也没想到,漫画竟然跟了我几十年,一直跟到今天。究其原因,是我从来没想成为漫画家,基本没有发表过漫画,它只是我私生活的兴奋剂。家里出现什么好笑的事,便被我夸张地画下来;聊天时冒出什么叫人忍俊不禁的话题,也会触发我漫画的灵感。我的日记是一种“插图版”的,大量漫画挤在日记潦草的文字中。我极善于从自己生活中发现漫画题材;已经习惯用漫画这种充满趣味的方式,把生活中的各种新奇或意外的人与事“活灵活现”地记录下来。
我每写篇幅较长的作品时,身边都放一个硬皮的大笔记本,随手记下有关这部作品构思的片断、脑袋不时蹦出来的细节、各种各样有意味的想象等等。在这样的本子里,还会有许多图画,都是我想象中的场景与人物形象。一次,一个朋友看了我写《俗世奇人》时的笔记本上,有许多“奇人”形象,很感兴趣。这友人说,你为什么不从中选一些,作为《俗世奇人》的插图呢?你画的奇人比任何插画家画的都更接近你本人的想象。这样,便有了我此后“自绘插图本”的《俗世奇人》。
不少读者认为我画的奇人,就是我写的奇人。为什么?真的由于我写我画,皆出于我吗?
我自知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是我画的奇人形象,采用的都是漫画画法。我喜欢漫画,其中给我影响最大的是朋弟。
这和朋弟有什么关系?
在上世纪中期——中国漫画的黄金时代——最有影响的漫画家中,北方当数朋弟。他一直生活和工作在天津。他创作的闻名大江南北的漫画人物“老夫子”“老白薯”,具有鲜明和独特的天津的地域性格。热心、仗义、好事、逞强、调侃、喜欢恶作剧、生活态度乐观积极等等。这些人物与故事明显与上海漫画家叶浅予、丁聪、华君武、张乐平等相异相悖了。朋弟漫画人物的性格也是一种天津人的性格。
虽然我没有学习过朋弟的漫画,但他对我影响很深。这由于他的《老夫子》和《老白薯》直接来自我熟悉的生活,来自我和他共同生存的城市。这也是我喜欢他漫画的原因之一。
所以,当我用这种漫画的笔来画《俗世奇人》时,我常常感到若有神助。下笔几下,人物就出来了。我相信这完全是城市的集体个性——地域文化发生的作用。
我感谢朋弟先生。
为此,也是二十年前,为什么当海外有人冒用“老夫子”之名和形象获得巨大的声名与利益时,我要为朋弟抱打不平,还写了一本书《老夫子出土》,引起了海内外一波对欺世盗名者的声讨。那期间,经多方朋友协助,收集到许多朋弟先生在“民国”期间出版的原书与重要史料,以致我为他编辑和出版了一套八册《原版朋弟漫画》。如今这套书和许多漫画史上不能缺失的资料都安妥地保存在我画室的书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