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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递员收入全靠“熬时间”

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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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22岁女主播因连续熬夜加班突发疾病去世,引发对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工作强度的关注。记者调查发现,快递、外卖、直播、网约车等新业态就业人员,每天工作超10小时是普遍现象,缺乏工时规范约束。

中航发展大厦附近,一名外卖骑手正在配送餐食。

外卖员老冯短暂休息,和朋友聊天。

现象

每天工作10小时是常态

中午12点半,刚送完一趟餐的外卖员老冯,将车停在了路边。从早上7点开始,他已连续工作了5个多小时。

“平均每小时跑3趟吧。每趟送的餐多少不等,有时候只有一两单,有时候多点。”老冯说,他准备干到天黑后再回家,“我们这行,不吃苦不行。每天出门,都要跑10个小时以上,有时累到眼睛里都冒花儿。”他说,一些专送骑手,每天在路上的时间更长。“一天跑十三四个小时的骑手也不少,想赚钱就多跑会儿呗。”一旁,老冯的同伴说道。

与外卖员类似,快递员的工作时间也拉得挺长。下午4点,北土城东路中航发展大厦前,快递员周正忙着整理货物。“我早上6点出门,一直忙到晚上8点左右,没有‘双休’。”周正说,遇到购物节或者节假日时,晚上8点以后收工,也是正常工作状态。

记者采访多位快递员、外卖员、网约车司机,大家普遍坦承,每天工作10个小时是“很正常”的状态。而随着“直播经济”衍生出的带货主播,工作时长和压力同样不小。

30岁的晓宁,从事主播行业近4年,在多个电商、短视频平台都在做直播。晓宁介绍,最长一次直播是13个小时,如今平均每天工作6个小时左右。“人们传统的印象可能觉得主播没那么累,但要在镜头前高强度工作好几个小时,其实很累。”她说,主播的工作分为日常播(小直播)、专场播等多种。一般人休息的时间,正是直播的黄金时间。“直播从夜里0点开始,也就是深夜场。不是一个人熬夜,是台前幕后一帮人集体熬夜。”

根据我国《劳动法》的规定,工时制度有三种——标准工时制、综合计算工时制和不定时工作制。其中,后两者统称为“特殊工时工作制”。但记者调查发现,对于依赖互联网技术的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来说,并无专门明确的工时制度标准。

探因

他们用时间来换收入

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为何工作时间偏长?调查发现,主要与这些领域的用工形式不一、以计件为主要标准的收入机制有关。

除了有快递员表示与公司站点有签订固定的劳动合同之外,不少外卖员、同城配送骑手均表示自己是灵活“兼职”、时间自由。而不论是哪种用工关系,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收入机制,主要是以计件为基准。

“没有底薪,收入主要靠收派件数量。”快递员周正说,自己每完成一单收派件,就能获得一块多钱的收入,每天收派件100多单比较常见,有时候遇到电商节,每天辛苦一些能收派件200多单。记者获得一份某知名快递公司新近的招聘启事,其中在“薪酬待遇”中,有“计件薪酬、多劳多得”的表述,并未提及有底薪。

外卖和网约车行业也是如此。下午4点,北三环东路附近外卖员何伟才吃上一顿饭。他说,平台提成在20%多一些,自己每完成一单,平均能获得7元左右的报酬,每天配送40单到60单。“全职”网约车司机吕苗峰也介绍,平台每一单的提成近30%,“刨除油钱,只能拉长时间获得更多报酬。虽然有防止疲劳驾驶的强制措施,但是以每单在线时间相加,很难跑到那个线。”

有公司背景的主播和自由职业身份的主播,收入构成也有所区别,但大都同样依赖时长。主播晓宁介绍,对于有公司背景的主播而言,一般有保底底薪和提点。但不论是什么用工形式的主播,主要的增加收入方式就是“靠时间。”

保障

保险保障缺乏统一标准

中国劳动关系学院劳动关系系副主任、副教授刘晓倩认为,新就业形态从业者与平台公司之间关系复杂,给劳动关系的认定提出了挑战,导致传统劳动标准适用困难。而工时标准是劳动法律制度的核心,在劳动关系不明确的情况下,很难将劳动法中的工时标准直接适用于新业态从业者。也因此,新就业形态领域劳动者往往缺乏“工伤保险”一说。

采访发现,由于用工形式多样,新就业形态领域内不同行业,对劳动者的保障情况不尽相同。

“我们有‘五险’。”一名快递员告诉记者,尽管每天在路上的时间比较长,但自己与公司站点签署劳动合同后,待遇保障还是不错。而一些有公司背景的主播,“五险一金”也比较常见,“我之前就签署了公司,有‘五险一金’,后来才自己出来干的。”晓宁说,签署了公司的主播,福利保障大多数都比较正规。

然而,在外卖、同城配送和网约车领域,情况就不尽一致了,主要是购买商业保险。

“我们主要是有意外险,以及‘三者险’。”通州万达广场附近的同城配送骑手贺光说,每天登录系统开始第一单时,平台会扣除3元钱作为保险费用,“每个月90元,万一有事故什么的可以申请赔偿。”而外卖专送骑手周正则说,平台每天会扣除6元钱作为自身意外保险费用,“每个月扣180元。”

声音

规范新业态别用老思维

“需要更具创新性地探索适应于新业态从业者的权益保护方式。对于快递、外卖、网约车、主播等从业者,要针对各自业态特点逐步建立合理的工时制度和休息休假制度。”刘晓倩认为,这不仅有利于避免过劳、减少安全隐患,也有利于促进工作和生活平衡,提升从业者内在幸福感。

刘晓倩说,新就业形态领域工时规则的建立和发展,将是逐步而长期的过程,需要突破点。这期间可以进一步发挥三方协商机制的作用,目前政府方一直致力于补齐新业态从业者劳动权益保护的短板,工会在吸纳新业态从业者入会方面已取得很大成绩,雇主方的策略也在不断调整和变化中。在具备相应契机时,经由三方协商建立工时规则将可以期待。

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社会法室副主任、副研究员王天玉认为,新就业形态的过度劳动、行业里的利益分配,需进一步规范。解决新业态的种种问题不能用“老思维”。如果要建立新就业形态工时制度,劳动者的工作场所首先就不好界定和控制。更重要的是,这些领域劳动者工作时间过长,是因为他们有收入预期,而当下收入增长机制不够合理。

“与其建立新就业形态工时制度,不如改善从业者的单价、收入,完善职业保障。”王天玉说,可考虑以“任务计量性”的思维来治理,即盯住从业者的任务单价和任务强度。保险可由当前的商业保险为主,逐渐设计出一个“行为险”。无论是兼职还是其他用工形式,只要有送餐送外卖的行为即可。建立“行为风险保障”制度,从“从业人员——平台”的保障模式转向“从业人员——行业”的行业化实施机制,形成完全社会化的社会保险模式。 本报记者 李松林 文并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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