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阿富汗是亚欧大陆上的通衢之地，丝绸之路四通八达，南面的佛教文明、北边的草原文化、温婉的东方之美和写实的希腊艺术曾在这片土地上交相辉映。坐落于首都喀布尔西南郊的阿富汗国家博物馆是阿富汗全国最大的博物馆，成立于1919年。从史前文物到伊斯兰艺术，馆里的藏品跨越五万年时光，代表了阿富汗作为古代文明交汇之处的悠久历史。
△一座普通的庭院和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这就是阿富汗国家博物馆所在地
去年八月阿富汗塔利班重返喀布尔后，阿富汗国家博物馆的官方社交账号上曾发布一条公告，恳请包括安保机构、国际机构、塔利班等相关人员，不要破坏文物或者盗卖文物。博物馆当时也一度关闭，直至11月27日才重新向公众开放。
故地重游 门可罗雀
一年后再次走进阿富汗国家博物馆时，馆里的情景用门可罗雀来形容也不为过。灯光有些昏暗、略显老旧的展厅里，周末一上午空空荡荡，除了记者一行和工作人员外，只有零星几个本地人，本来就不大的空间格外冷清。
据阿富汗国家博物馆馆长拉希米介绍，博物馆离市区距离较远，即便坐公交车来参观，车费也得花上20-30阿富汗尼（约合1.5-2.3元人民币），而购买博物馆门票还需要20阿尼，两者加起来抵得上普通阿富汗人一顿的伙食费。对经济紧张的阿富汗人来说，这样的文化活动是一种奢侈的消费。
游客人数稀少并不是新鲜事儿。拉希米担任国家博物馆馆长已经六年多，在他的记忆中，来参观的人数一直就不多，而与去年八月前相比，如今安全局势相对稳定，游客里也多了一些外省面孔，这样的变化让他很是欣慰。
守护国宝 道阻且长
神人驭龙吊坠、二神驾车图像饰板、与中国古代女性头上佩戴的步摇有异曲同工之妙的金王冠……这些在北京、敦煌、成都等地巡展三年的阿富汗文物曾经给中国参观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2020年，这批文物完成展出被运回阿富汗，但阿富汗国家博物馆目前并没有展出这些文物。不仅如此，出于对安全等因素的考虑，现在能看到的文物比几年前要少得多。馆长坦承道，很多珍贵的文物都被秘密存放保护了起来，而包括博物馆在内的很多文物保护部门目前面临最大的问题就是预算不足。
△2017年4月11日， “浴火重光—来自阿富汗国家博物馆的宝藏”展，在北京故宫博物院午门东雁翅楼展厅展出
拉希米认为，馆里的工作人员并不缺乏专业知识，但不幸的是，没有预算寸步难行。不单单是文物保护和项目开发缺乏资金，就连日常工作也难以维持，而且不只是博物馆，所有政府部门现在都没有保护文化遗产的预算。将珍贵的文物秘密封存，仅仅是完成了保护工作的第一步，而保护石碑和雕塑等室外文物，还要让它们免受雨、雪、风、地震、火灾等一切形式的损坏，远远不止几名保安巡逻看管这么简单，但目前对于国家博物馆来说，就连给这些人员发放工资也非常困难。
“如果眼睁睁看着文物遗失，就意味着我们将再也无法找到与之相关的身份认同，这些文物都无法用新的东西替代，一旦遗失，就意味着这个民族就永远无法再找到它们，更无法找到与之相关的身份认同”。每当提到祖国文物的现状，在考古界深耕多年的拉希米情绪就有点激动。谈到阿富汗国家博物馆的231件馆藏文物在中国“流浪避难”三年的经历时，拉希米非常感谢中国朋友给予的大力支持和帮助。他还向记者透露，考虑到中国观众对阿富汗文物的热情和喜爱，目前他正在和国内的一些组织机构对接，争取在2023年把更多阿富汗文物带到中国展出。
覆巢之下 向往新生
四十多年来，阿富汗国内战乱频发，军阀混战、蓄意破坏以及文物贩子的盗卖和偷运，令这里绵延千年的文化遗产流失严重。动荡的局势更曾给国家博物馆的“宝藏”带来毁灭性的伤害，七成展品被盗，不少文献资料也被付之一炬，数千件文物遭到毁坏：
1981年，阿富汗东部哈达地区博物馆中的佛教文物全部因战乱和火灾被毁灭，近3万件佛教文物化为乌有；
1989年，阿富汗国家博物馆一度陷入武装分子的交火之中；
1993年，一枚火箭弹击中国家博物馆的屋顶，毁掉了一副公元4世纪的画作，许多古代陶器和青铜器也一并化为瓦砾；
2001年3月，拥有3000年历史的世界最高立身佛像——巴米扬大佛被炸毁，震惊全世界；
……
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博物馆里的工作人员往往只得黯然搜集被毁的文物碎块，把它们藏在没人会去的房间，再弯着腰、举着放大镜，花费大量精力一点一点进行修复。
文物修复部门的负责人纳吉布拉坦言，比起金属制品，泥塑的修复更为困难，这项工作熬心费力，但为了阿富汗的未来，付出和牺牲都是值得的。他坚信这些“受伤”的文物终会重见天日，阿富汗灿烂的历史文化也将惊艳全世界的目光。
△2001年，阿富汗国家博物馆重建后，前馆长马苏迪在门前的石碑上刻下：文化在，则国家存。
监制丨穆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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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丨江浩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