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治临《蒙教帖》
北京晚报
薛元明
王文治 临米芾《蒙教帖》
米芾《蒙教帖》释文:芾顿首顿首。介至,蒙教,审起居康胜。鲁公乞米,李公必气(饩),类况曹子方不祈而送乎?俟面谢。附使不具。
跋《唐玄宗鹡鸰颂》释文:帝王之书,行墨间具含龙章凤姿,非为人臣者所能仿佛。观此颂犹令人想见开元英明卓犖时也。后有宋二蔡跋,虽其人不足重,而书法之精,自苏米诸公而下,罕有能踰之者,亦可玩也。癸丑暮春之初,丹徒王文治。此书或有疑为双钩者,良由未曾多见唐宋人真迹,不知古人笔法沉着,墨法丰厚之处。深知书者,详玩自得,不待多词。同日又记。
集《兰亭序》十言联纵219.5厘米,横29.7厘米,现藏上海博物馆。释文:静者于兰言竹咏寄所乐;大贤以春风流水畅其怀。集禊帖,梦楼王文治。
小楷《王梦楼楷书册》(局部)
临帖之前要多读帖。虽说是对临,也不能看一笔写一笔,看一字写一字,否则就不会有一气呵成之效果。临帖不仅是对书家字迹的再现,也是对整个书写场景努力地“还原”,唯有如此,才可能在最大程度上接近。
《蒙教帖》为致曹辅书札。米芾以颜鲁公自况,洵非揶揄。因历子而至断炊,自在情理之中。此札共有六行,呈现明显的变化节奏。第一行看似六字,实是八字,“顿首”为叠字,第二行六字,第三行八字,第四行又是六字,这样的安排不管是有意或无意,都值得肯定。到“俟面谢”三字开始有连带,此时心情有些激动,米芾进入了创作高潮,至第六行“附使不具”全是连笔,而后戛然而止,全篇结束。从第一、二行字字独立,笔画顿挫沉郁,至其后逐渐放松,笔致潇洒,再到第四行的“疏朗”,说明米芾边书写边在思考如何表述。
对信札内容和背景有所了解之后,便可进行具体的笔法和细节分析。米芾笔法精妙,在书法史中是位居前列的,鲜有匹敌者,而且有一些特殊的自创笔法,如开篇第一字“芾”字草字头的笔顺,要揣摩一下,并非按自左而右的顺序,而是先左竖再左点,而后右点,终写右竖。“顿”字的左侧两笔拉开,营造疏密关系,“首”字头重脚轻,夸张奇险,“至”字要注意笔顺,先写完四笔“横画”,最后加一竖,这种处理在第二行“审”字中也很明显,“米”和“田”部的竖画乃一笔而成,这是米芾的习惯,第四行“曹”字竖画与下方的“日”部也是连起来写的。
此札点画较多,无一相同,如“蒙、审、康、胜、鲁、公、米、必、气”等字,这是米芾“八面出锋”的例证,“八”并非实词,而是言其多,任何一个方向都可以变化,再看“附使不具”数字的连带处理,也证明这一点。此外,“教”字左右错落,“审”字起笔点夸张,“况”字出钩舒展,都是米字笔法精彩之笔,不可不察。
对照王文治的临作,从手札改为册页,变化不太大,虽是临摹,也包含创作发挥的成分在内,若即若离,似又非似。王文治虽非谨守其貌,但“米味”十足,因始终恪守米之“刷”字宗旨,笔画粗细跌宕。米芾的手札,常常在众多粗笔中,突然有一二细笔,有时甚至整个字全是细笔,藉以调整节奏,如其中的“米”字,“李、子、送、俟、不”字的起收,深得米书三昧,潇洒无尘,笔简意丰。末款“芾顿首顿首”,尤为精彩,第一个“顿”字笔顺值得玩味,“反笔顺”正是老米习惯之一,王文治很好地继承了这一点,两组“顿首”同字的变化,自然天成,与开篇第一组又有不同,随机应变能力,令人佩服。老米笔法,尽收囊中。
对于米芾的手札,一要学其中的天趣,随机应变,妙手偶得,二要学其中的笔法,笔法虽不如法帖严谨,却自有灵动之美。
《墨缘》小贴士
1.王文治书学王羲之、米芾和董其昌,实是自有其高妙之处,因为这正是书法史中的帖学一脉,从技法上来说,本身是一脉相承的,米学王,董学米,这样可以顺受其正,吸收精华。
2.将王文治所临《蒙教帖》和《左丞钧席帖》结合起来看,相近又相异。此册王文治所临有唐宋诸家,这种“杂临”之法也是从祝允明、董其昌和王铎那里搬过来的,等到自己风格成熟之际,有一定的驾驭能力,可以选上几十家甚至上百家一一经过,看似只是“抄写”,其实是融汇百家,各家之妙,冶为一炉。
3.王文治采用的方法为对临、实临,也是背临、意临,不必过于刻意将临摹方法对立起来,任何一件精彩之作,成功之作,都是多种方法共同作用的结果。好的临作,同样可以传世不朽。
4.对于工具的选择,追求相似,也可以不似,毕竟古今不同,不可能完全相似。米芾所用宋笔,因为锋短,易到笔根,造成笔画枯乏,纸是竹纸,不洇化,适合速度快的书写。王文治改用羊毫,可以达到近似的效果,又非常适合自己,可谓心手双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