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鹏翔
那年小学毕业，由于公社中学教室不够用，我和同学们暂时辍学了。爸给我借来一摞小人书和故事书让我打发时间。一天中午，爸从集市买回两只大白鹅。然后给鹅圈了一个小栅栏，还搭了鹅舍和鹅下蛋的窝。往后的日子，除了看书，我就给大白鹅割草、喂料、起粪……大白鹅很友好，在我脚前脚后温顺地转悠，嘴里哼着小调，像两个刚刚搬进新家而且心满意足的孩子。
一天早上，一只大白鹅从窝里悄悄爬出来，神神秘秘的。我很好奇，走近鹅窝，将手伸进柔软的干草里，“啊——”一个热乎乎的大鹅蛋！妈取来秤一称，足足三两半！“这大白鹅，真招人稀罕！”妈抿嘴笑着。
一天夜里，我家饲养的十几只母鸡突然惊叫起来，紧接着大白鹅发出一阵阵高声怒吼。妈断定是黄鼠狼来偷鸡了，赶忙领着我们姐弟冲出房门。月光下，两只大白鹅扇动着偌大的翅膀，在鸡架前来回巡视，颇有胜利者的威武。妈看看散落在地上的鹅毛，夸口道：“是大白鹅的勇敢，赶跑了黄鼠狼，保住了咱家的鸡啊！”
大白鹅站岗放哨一向认真负责，并且“爱憎分明”。一旦有陌生人走进院门，它们立刻会把脖子伸得老长老高，大声“哦啊哦啊”地叫，并将直挺的脖子和张开的大嘴伸向人家的腿或脚。直到家人听到叫声出来搭话，它们才撤回栅栏里。而每当家人从外面回来，它们会“扑棱棱”地奔过去，嘴里“哦哦”低吟着，欢迎家人归来。我薅草回来，它们会飞也似地冲我跑过来，高歌着、欢舞着。
一次，父亲从供销社买回来十几只小鹅。没几天，这两只大白鹅就和小鹅们相处得十分亲热，它们像呵护自己的孩子一样，吃食、戏水，处处照顾。母亲告诉我，“这鹅呀，虽然是长得大，但它们却有温存的性情。”
群鹅是有严格组织纪律的，大白鹅毋庸置疑地当选为它们的“头领”。每次放牧，它们都自觉排队，大白鹅在队伍前面领路，小鹅依次跟随其后，从未发生插队加塞现象。大白鹅悟性较高，对放牧往返路线驾轻就熟。有时候放鹅回来，我遇见同学唠嗑耽搁了，大白鹅就独自“率领”鹅队伍回家，且从未走丢，“头领”做得有模有样。
眨眼一年的光景，小鹅长成大鹅，笸箩里的鹅蛋堆成山尖尖。这年秋天，公社中学新教室投用，我复学了。
“大白鹅，我要上学去了！”那天早上，我背着书包蹲在栅栏前，轻轻抚摸着它们的翅膀。大白鹅也频频点头，仿佛在说，“再见哦再见哦！”我缓缓直起身，依依不舍地推开院门，走进明媚的晨光里，走在车辙弯弯的乡路上，走过曾朝夕放牧的小河旁……
哦！大白鹅，可爱的大白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