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为媒激发中国钢琴作品创作
北京日报
近日,第十九届“星海杯”全国钢琴比赛暨首届“星海杯”中国钢琴作品作曲比赛落幕,经作曲家和钢琴家组成的评审委员会共同评审,赵一儒创作的《恩都里》获得专业青年组一等奖,赵小翔创作的《云伶之舞》获得专业少年组一等奖。8月17日至21日举行的第十九届“星海杯”全国钢琴比赛全国总决赛中,《恩都里》将作为专业青年公开组、专业青年高校组的必弹曲目,《云伶之舞》将作为专业少年A组、专业少年B组、专业儿童组的必弹曲目。
本届“星海杯”钢琴比赛,全国报名参赛的选手共计5.1万人次。首次设立的中国钢琴作品作曲比赛受到业界广泛关注,带动更多中国钢琴琴童、钢琴学子重视中国作品的演奏,启发人们对中国钢琴作品推广中国文化重要意义的深入思考,同时,也引发业界专家对于钢琴作品创作要不要强调技术难度的广泛探讨。
名家云集,寻找中国好声音
“星海杯”全国钢琴比赛,是我国惟一由教育部批准举办的全国性钢琴比赛。“星海杯”组织委员会副主席孟宇介绍,“在之前几届比赛中,组委会就格外重视中国作品,还开设了中国作品单项奖,用来鼓励选手们演奏中国作品。但在比赛中,尤其是低年龄组,愿意演奏中国作品的选手还是一小部分。”孟宇说,“星海杯”钢琴比赛,其初衷是希望通过比赛,激励更多的中国琴童以人民音乐家冼星海为榜样,继承、发展中国音乐。因此,本届钢琴比赛明确要求,除了儿童组以外,其他组别每轮必须演奏一首中国作品。并且,进入到全国总决赛的所有选手,都要演奏一首指定曲目。这首指定曲目,希望是由众多国内优秀作曲家、钢琴家共同甄选出来的中国作品。
去年11月,中央音乐学院、国家大剧院、星海钢琴集团三方联手筹备“星海杯”首届中国钢琴作品作曲比赛,并于今年3月14日正式公开向社会征集作品。作曲比赛由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音乐家协会主席叶小钢担任评审委员会主席,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主任郝维亚、中央音乐学院钢琴系主任韦丹文担任秘书长,并由14位作曲家和7位钢琴家共同组成评委团。
郝维亚介绍,本次比赛,在作曲家评委的选择上,着重那些在钢琴作品创作上有突出贡献的作曲家,如陈怡、张朝、高平,他们都是中国当代钢琴作品创作的标杆人物。同时,还设立了钢琴家评委。韦丹文介绍,自己在评判作品时,会带着三个不同的视角去审视作品,“我先把自己当成演奏者,去想这个作品是否具有可弹性,有没有发挥出钢琴的表现力。同时,我会站在选手的角度去考虑,这个作品有没有我想要表达的情感,有没有令人印象深刻的旋律。最后,我会站在钢琴作品推广者的角度去想,这个作品放在当代国内所有的钢琴作品中,是否有它的独特性。”此外,比赛也邀请了来自上海音乐学院、中国音乐学院、星海音乐学院、西安音乐学院、武汉音乐学院、浙江音乐学院的教授参与其中,希望以此带动全国的音乐院校关注此次钢琴比赛、作曲比赛。
本次作曲比赛,收到近200部参赛作品。通过评选,青年专业组和少年专业组各6部作品进入决赛。决赛阶段由作曲家陈怡、郭文景、郝维亚、贾国平、叶小钢、张朝、周湘林组成作曲家评委,由钢琴家储望华、但昭义、江晨、黎颂文、石叔诚、韦丹文、吴迎组成钢琴家评委,14位评委共同对12部入围决赛的作品打分。进入决赛的12部作品,皆由中央音乐学院的青年教师和在读博士生担任演奏,并在录音棚完成录音。相比于其他作曲比赛评委只能看乐谱,或者参考由选手提供电脑软件模拟出来的音频文件,此次比赛尽可能地保证了作品原貌呈现。在中央音乐学院钢琴系的大力支持下,短短11天里,钢琴系师生把所有新作品全部演奏出来,14位评委根据录音对照总谱,最终评选出两个组别的一等奖。“听到作品被真实地演奏出来,可以更好地从作品的艺术层面进行评选。”韦丹文感谢老师和学生们的付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参赛作品高质量地演奏出来,我想这也与多年来中央音乐学院格外重视中国作品,以及当代作品的演奏息息相关。我也希望通过这次‘星海杯’,把我们的理念传递给更多的中国钢琴学子,让大家都对中国作品,尤其是当代的中国作品重视起来。”
目前,两首一等奖获奖作品的电子版乐谱已发放至选手手中,选手们已经开始练习,并着手准备比赛视频的录制。同时,中央音乐学院师生的作品演奏录音也发布出来,供比赛选手借鉴。据悉,在即将举行的“星海杯”全国钢琴比赛总决赛中,组委会特设了“指定中国作品演奏奖”,以此激励选手多花时间、多花心思,认真研习新作品。
从钢琴作品开始,
让世界了解中国音乐
“花时间、花心思练习一个作品,和只听一个作品,是完全不同的效果和意义。”作为拥有极高钢琴演奏能力的作曲家,张朝认为,无论是作为比赛曲目,还是日常练习,演奏中国作品的意义都是重大的。“单独听一个作品就好比一盘菜端到桌子上,能看、能闻,却没有吃下去,对它的了解是肤浅的,也无法获取到食物的营养。而亲自演奏一个作品,甚至花很多时间去练习一首作品,就如同把菜吃下去。只有把菜吃进肚子里,才能吸收营养,让食物转化为身体所需的能量。对于食物的味道也更有发言权。”因此,无论是音乐学子还是演奏家,想要更了解中国音乐,必定离不开中国作品的演奏,这也是他认为本次作曲比赛的意义所在。
比赛为优秀作品搭建舞台,让更多人可以听到新作品的声音。“中国音乐史的发展,离不开优秀的中国作品。这些作品的创作、流传也与比赛息息相关。”贾国平举了两个例子:一是作曲家贺绿汀的钢琴作品《牧童短笛》,在1934年美籍俄裔音乐家亚历山大·切列普宁(齐尔品)发起的征集“中国风味的钢琴作品”比赛中获一等奖。后来,齐尔品将获奖作品推广到世界多个国家和地区。时至今日,《牧童短笛》在国内外依旧受到钢琴学子的喜爱。第二个是1984年陈怡创作的钢琴独奏作品《多耶》,该作品在1985年全国第四届音乐作品比赛中获得一等奖。作品的音乐语言完全不同于之前的钢琴作品,极具当代性,给人们留下了深刻印象。陈怡也逐渐展露锋芒,并最终成为世界公认的优秀作曲家。
好的作品除了推动中国音乐史的发展,更对中国文化的世界化认知起到重要作用。“中国文化想要走向国际,首先要让中国的音乐走向国际。因为音乐是一种世界通用的语言,无论身处什么年代、地球上的任何地方,通过音乐都能互相了解。”叶小钢表示。钢琴可谓世界范围内认知度最高的乐器,亦可作为承载中国文化的一个重要表达途径。张朝认为,如果想让中国音乐走向国际,首先要让中国的钢琴作品走向世界。张朝曾将20首极具代表性的中国民歌改编为钢琴作品,集结成一本名为《中国旋律》的钢琴曲集。目前,这本《中国旋律》中的多首作品已经成为澳大利亚和北美地区英皇考级曲目,也让世界其他地区的琴童了解了中国的音乐风格。
技术服务于情感,
难要难的有道理
然而,好的中国钢琴作品却不易得。“中国作曲家应当根植中国传统的音乐土壤吸取养分,化为己有,用属于中国的语汇、当代的思维方式表达出来。”贾国平说。本次作曲比赛过程中,14位参评评委一致认为,决赛作品从艺术价值、作曲技法和风格层面来看,创作水平接近,整体上缺少让人耳目一新的作品。评委们给出的分数也差距微小。作曲家张朝参与了两轮作品的评选,他的感受也是如此,“入围决赛的作品,每一部在演奏难度上都很大,甚至曲目难度已经超过了中国音乐金钟奖钢琴比赛决赛曲目。听完所有作品后,我把我的最高分给了《恩都里》这个作品,虽然在演奏技术上它并不是最难的,但相比之下,这个作品中流露出比较多作者的情感。”评委贾国平对专业少年组一等奖《云伶之舞》颇具好感,“这部作品比较有新意,作品结构上有突破,速度的变化更多样。”
“可能参赛者看到这是一个为钢琴比赛挑选曲目的作曲比赛,就认为作品要具有演奏难度。”贾国平认为,其实所有的作曲比赛都应从音乐性出发,创作富有情感的音乐作品。“不仅仅是这次作曲比赛,近几年国内其他作曲比赛也呈现出这个问题,选手们过多地追求技术的复杂性,而缺少个性化的表达。当然评委们也需要反思,是否在比赛中更青睐谱面多样化的作品,间接使选手们认为只有谱面复杂才能得到评委们的认可。”贾国平强调,“炫技本来就是所有独奏乐器都具备的属性,在钢琴上更是如此。很多经典的钢琴作品中都带有炫技的部分,如李斯特、肖邦的作品。但这个炫技要和艺术的表达结合在一起,如果没有情感只有技术难度,作品就更像是钢琴练习曲,而不是钢琴作品了。”
作为作曲家,张朝分享了自己曾经在作曲比赛中担任评委的经验:“有些作品中有一些极其困难的片段,观众听起来很过瘾,但钢琴家演奏很别扭,这样的作品最终很难经常被演奏,也就很难被推广开来。”他认为,真正能流传且被大家喜爱的作品,一定是从作曲理论分析,每一个音符都是科学的,有存在的意义,且不能被替换、去掉;从听众的角度分析,作品符合人的听觉感受和心理需求;从演奏者的角度看,作品符合手指机能,演奏起来不别扭。三者共存才是好的钢琴作品,“如同李斯特的作品,虽然难,但演奏者能够从复杂的作品中汲取到力量、情感上的满足,它就值得大家付出时间去练习。”
而钢琴家评委对于作品难度则有不同的理解。星海音乐学院钢琴系主任黎颂文认为:“作为钢琴比赛,作品有难度是正常的。如果曲目在技术难度上不够,钢琴选手们的成绩也很难拉开差距。”作品《恩都里》由中央音乐学院钢琴系副教授权洪波演奏。对于这部作品,他的感受是:“从谱面上看,对于不常演奏当代作品的选手们来说可能是有难度的。并不是说传统的作品就不难,而是当代作品在音响效果、声音惯性上与传统作品有所不同。因此在演奏上要更加关注、熟悉谱面信息。”《恩都里》的作者赵一儒在谱面上为即将在比赛中演奏这部作品的选手作出提示:如演奏者弹奏时最好有乐队思维,将其当作乐队作品来想象音色;引子在速度上有一定的自由性,这个处理可根据演奏者对声音的想象酌情变化;注意句法和断句,以及每一个小段落之间的衔接。作为中央音乐学院作曲专业的本科生,赵一儒创作过程中也一直在尝试演奏,感觉演奏难度上并不高,但需要演奏者加入自己对作品的理解。钢琴选手王广彬将在后续的比赛中演奏作品《恩都里》, “开始接触这个作品时觉得很困难,有些吃力,作品中不和谐的音有很多,并且要用钢琴模仿出很多祭祀所使用的法器的声音,模仿出舞者热烈甚至疯狂舞蹈的场景,很考验演奏者的想象力。学完这个作品之后又觉得它没有那么难,但想要把这个作品练好还是不容易的。”
纵观本次作曲比赛的参赛作品,也展现出了很多新一代创作者的特点和优势:无论从写作技术、想象力,还是对中国传统文化与意蕴的理解和表达,都比以往的中国钢琴作品更为深入。作品中对新音响、音色的探索,复调手法的应用等方面,都是值得肯定的。贾国平说,“评选时我们并不知道每个作品的作者是谁。我是在比赛结果公布后,看到获奖选手中有中央音乐学院附中的学生,也有普通高中的学生,大部分是音乐学院的在校生。说明现在国内学生的创作能力是值得肯定的,他们已经在学生阶段掌握了丰富的作曲方法和手段。他们从小受到很好的音乐教育,但缺乏对自己家乡的认识、情感。通过比赛,让更多年轻人能够关注到自己家乡的民族民间音乐,通过他们的作品让更多年轻人了解不同的地域文化,也是颇有长远意义的。”专业青年组一等奖获奖作品《恩都里》,作品灵感来源于北方渔猎民族(如满族)民间歌舞中的音调与律动,它的创作者赵一儒是辽宁人。专业少年组一等奖获奖作品《云伶之舞》的作者赵小翔是土生土长的云南人,在他的作品中能够听到浓郁的云南民族元素。可见,作曲比赛的参赛者们都是把自己最熟悉的家乡文化展现出来,这对于提高中国当代青年的民族意识起到积极的示范作用。
“评委们既肯定了选手创作上的探索,也犀利地指出他们存在的问题,是真切地希望青年创作者们能够在未来的创作中,充分体现艺术的多样性,丰富艺术的表达能力;能够多从情感的角度出发,重视情感的表达。对中国传统音乐元素的借鉴上,要深入其内核,化为己有,创作出带有当代中国青年特质的中国作品。”郝维亚说。 本报记者 纪晨
如遇作品内容、版权等问题,请在相关文章刊发之日起30日内与本网联系。版权侵权联系电话:010-852023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