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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官判出公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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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的公案故事里,有一篇特别有趣,就是《喻世明言》第十卷《滕大尹鬼断家私》。故事里的滕大尹,遇到一个寡妇领着一个十四岁的儿子来喊冤,是一桩民事纠纷案,案情是:顺天府香河县,有个倪太守,家累千金,肥田美宅,大儿子倪善继,长大婚娶之后,倪夫人身故,倪太守罢官鳏居,又迎娶了梅氏,不久梅氏就给他生育了一个小儿子,取名善述。倪太守临终,立下遗嘱,把全部财产悉数留给长子善继,他死后,善继将梅氏母子搬到后园三间杂屋内栖身,此后不闻不问,梅氏母子好不凄惨!倪太守给梅氏母子留下的,只是一轴一尺宽三尺长的画像,画的是倪太守行乐图,一手抱个婴儿,一手指着地下,梅氏母子也只能是对着画像拜祭,不知倪太守何以厚兄薄弟到如此地步。梅氏母子去滕大尹那里鸣冤,告倪善继欺负他们母子,以致衣食无继,要求得到倪太守遗产中的应得部分。

这个滕大尹某日大摇大摆地到倪善继的庄院去断案,当时许多族人邻居都去旁观。滕大尹也未乔装,但一到庄院堂屋,就仿佛有倪太守鬼魂来迎接,他施礼,似乎在一问一答,令善继和众人目瞪口呆。这就是“鬼断家私”,实际上滕大尹完全是装神弄鬼,故弄玄虚。滕大尹问善继,家中是否有个小屋?那善继将庄院重修得富丽堂皇,只有那偏房小屋依旧破旧,充作仓房,也只剩些残米剩豆,滕大尹就判:根据倪太守遗嘱,庄院正房及田地,都由善继继承,善述不得妄争,而此仓房小屋判给善述,此屋中之所有,善继也不许妄争,命族人作证。梅氏母子心中叫苦,那善继却很高兴,即刻表态,他不会在乎那小屋里的一切。这时滕大尹又说:“刚才你们父亲亡魂接待我,告诉我,此屋左壁下,埋银五千两,作五坛,当与善述。”善继不信,就表态,说如果真有,他不与弟争,滕大尹命手下当着众人挖掘,却果然有五坛纯银,善继与众人皆目瞪口呆。滕大尹又说:“右壁还有五坛,也是五千之数,更有一坛金子,方才你老先生有命,此坛金子作为对我的酬谢,我再三推辞,他坚付,我只能领了。”那梅氏母子见十坛银子摆在脚下,喜不自胜,当然愿按倪太守之魂所言,把那坛金子交付滕大尹,善继见事已如此,也只能认命。围观的族人邻居,啧啧称奇,都赞滕大尹“鬼断家私”新奇高明。

这滕大尹怎会如此断案?原来,梅氏母子告状后,他留下那轴倪太守画像,反复琢磨,他在去善继庄院断案时,当众把倪太守的相貌形容得栩栩如生,令善继和众人真以为是倪太守鬼魂来迎接他。他在自己府中揣摩画像时,丫头端茶来,不慎将茶水洒到画上,结果那打湿处现出隐藏的字迹,由此他去“鬼断家私”时能说出那些秘密。冯梦龙这样写滕大尹的心理:滕大尹多有机变,看到有许多金银,未免垂涎,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便策划出他那“鬼断家私”的剧本,到时认真搬演。他的这次断案,就结果而论,善继并无损失,梅氏母子大有收获,还算公正,但说到底,他毕竟是个贪官,他之所以要装神弄鬼,就是要避免公开画轴隐字的秘密,那样就暴露他的贪心了。而装作倪太守鬼魂坚决要赠他一坛金子,不受不恭,就不仅掩盖了他的贪婪,也形成了他通鬼神善判案的口碑。这个故事,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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