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拔2303米的灵山是北京第一高峰，也曾是大名鼎鼎的京郊游胜地。二十多年前，到灵山骑马是很多城里人放松休闲的首选。山脚下的江水河村里，最多时养着300多匹马。
可是，过度放牧、旅游承载力饱和动摇了灵山的生态根基，一场退马“疗伤”的复绿之旅拉开了序幕。
过往
养马挣钱山秃了
58岁的周玉珍是土生土长的江水河村人，站在村里搭眼一望，就是灵山。夏日，山上树木葱郁、绿意盎然，周玉珍指着一排树说：“以前，那有一道沟，就是村里的马踩出来的。”
其实，2016年4月关闭灵山景区的时候，无论从哪个角度往山上看，沟沟坎坎又何止一道。在全村300多匹马中，有三匹就是周玉珍家的，在周家人眼里，它们可是“金马驹”。
“1995年买的，一匹一万多呢。”周玉珍说，在那时候，三万块对于一个农家来说是一笔巨款。
勒紧裤腰带也要搭上致富的“快车”，横下心买马，因为养马确实挣钱。手里有了三匹马，周玉珍迫不及待地要“回本”。
“没事就把马放到山上，足吃足喝，还把道蹚熟了。”每天早上4点，他准时爬起来，上山牵马，一番收拾后，配好鞍韂的马匹跟着他来到村口，等待客人到来。
“有约好的，也有自己来的，骑一次最少100元，一个小时左右，想要多玩就加钱，一单400多元也是常事。”周玉珍说。别看每年的旅游旺季只有几个月，养马第一年，周家就挣了近十万元，不仅回了本，手头也宽裕多了。
周家六口人，上养父母、供着子女上学、翻盖房子、添置家电，全都靠养马。周玉珍回忆，不用闹钟，他每天4点准醒，尽管在后来的十几年中，全村养马让这一“产业”的收入下降了，可没有一家人想过改变，哪怕站在村口就能闻见马粪味，灵山上一人多高的草变得只能没过膝盖。
“你们村怎么这么脏呀，山上也秃瓢似的。”听到越来越多游客的抱怨，周玉珍和乡亲们发现，灵山已经“不成样子”了。
转型
狠心卖掉“金饭碗”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着灵山养马一本万利，可没想到，我们把‘金’山给透支了。”周玉珍说，马蹄踏平了草甸，凡是来回走马的地方，都变成了一条条光秃秃的土路，雨水一冲刷，就成了大大小小的沟壑。
为保育生态，2016年4月门头沟区关闭了灵山景区。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场轰轰烈烈的退马行动。
“什么？你要把马卖了？那咱家吃啥？人家那些养马大户还没卖呢。”面对80多岁老父亲的不理解，身为党员的周玉珍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做思想工作。
“把山糟践了，咱这马养不下去，正好趁这个机会恢复生态，全村一起转型。”嘴上这么说，可周玉珍心里也没有谱，江水河村耕地少、出产少，如果不养马了，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我带头卖了两匹，马拉走的时候，我爹就站在门口盯着，眼泪都淌出来了。”和很多村民一样，周玉珍家没有一次把家里的马全卖掉，大伙都在观望，这条复绿之路究竟能走成什么样。
卖了两匹马，剩下的一匹也成了自用的脚力和劳力。周玉珍主动要求参与村里的护林工作。“养马这么多年，我都没好好看过一次灵山。”转型第一天，戴着红袖标的周玉珍发出了这样的感叹，看着“斑秃”遍地，沟壑杂乱的灵山，周玉珍沉默了。他在想，靠“吃山”挣钱，将来能给儿孙留下什么呢？不能让美丽的灵山只出现在后代的记忆里。
“卖，咱一匹都不留了。”从山上下来，周玉珍坚定了卖马的心，没过多久就把剩下的那匹马卖掉了，成了村里为数不多的无马户。
复绿
抹去灵山“泪痕”
2018年7月8日，随着全村最后9匹马被卖掉，江水河村彻底告别了“养马时代”，与此同时，灵山的修山复绿之旅也开始了。
项目实施方天房绿茵设计公司负责人魏艳青说，灵山修复总面积约28.15公顷，2303米的海拔，让复绿工程必须分类进行。在实地踏勘过程中，魏艳青和技术员们发现，过度放牧和超饱和开发集中的地方，位于海拔1700米及以下区域。
“这些地方因为长期被牛羊马啃食、践踏，不仅表面植被破坏严重，土壤和植物根系也受损了，需要固土、保水。”魏艳青说。于是，一棵棵落叶松栽植于此，牢牢锁住了土壤和水源。看着树苗一天天长高，周玉珍和护林的其他村民露出了笑容。
植树的同时，复绿团队也在种草，一把又一把硬质早熟禾、蓝花棘豆、紫苞凤毛菊等草籽播撒在灵山上，只需经过100天的生长期，就能长到过膝。
“轻伤有轻伤的治法，重伤有重伤的治法，除了种，我们还要填空。”所谓“重伤”，就是水土流失严重之处，还有马踏而出的侵蚀沟，魏艳青说，她第一次眺望灵山时，那一道道沟就像灵山的“泪痕”，她们要做的，就是给灵山“擦眼泪”。水土流失严重，一般的草和树种不住，复绿团队拿来了生态袋。生态袋是一种抗紫外线、抗冻融、耐酸碱的生态合成材料，可以抵抗虫害的侵蚀，只透水不透土、对植物生长极为有利。
“袋内掺入植物种植过筛后的中性土、草炭土、膨化鸡粪以及复合肥，不仅能保水固土，还能提供充足的养分。”魏艳青说。
和生态袋一起入沟、入地的，还有回填土，沟壑被填平后，草木种在上面，还设置了柳条格栏，多加一道“保险”。
几年的“疗伤”、涵养让灵山容光再现。江水河村第一书记杜德松每次上山巡视，都能碰到松鼠等动物。“这就是复绿的成效。”
蝶变
如今“与山共赢”
如今的江水河村早已不是“养马时代”马粪味刺鼻、环境脏乱的旧貌。灵山复绿成功，小村也完成了转型，这不，刚刚巡视完的周玉珍回到家里，开始打扫客房，准备迎接周末进山的客人。老周家，现在已经是全村47家民俗户中的一家，端起了绿色“金饭碗”。
“养马攒的钱，正好用在了民宿装修、改造上，我们家现在能同时接待二十多位客人。”周玉珍说，从去年开张至今，家里靠民宿挣了八万多。
和全村其他民俗户相比，老周家规模不大。全家齐动员、齐参与，帮助他省去了不少成本，镇里、村里的补贴和政策支持，也让周玉珍感到特别踏实。
“这条路长久呀，现在郊区游越来越火，民宿这条路没错。灵山变绿了，变美了，我们这民宿的吸引力不就更大了么。”周玉珍的话道出了全村人的心声。
江水河村的发展离不开灵山，从“透支灵山”到“与山共赢”，二十多年的时间，村民们的思路完成了“蝶变”。
看着乡亲们的日子越来越好，杜德松和村两委班子丝毫没有懈怠，他们琢磨着，把村里的民宿打造成不同特色，吸引不同年龄段的客人，进一步创收。
“景区关了，但是灵山的绿和美应该被更多人看到。等村里的民宿更成熟了，大家再来江水河，就能一边体验一边欣赏灵山美景了。”杜德松说。
复绿只是灵山的起点，下一步，门头沟区将依托灵山，重点发展户外探险基地、野外拓展运动基地、体育休闲度假中心、观星营地等项目。 本报记者 张骜 王海欣 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