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本文系读者投稿,来稿请投至:
zhuangao2@lifeweek.com.cn
文|读者:May与五月
前些日子,朋友分享了一个网上看来的消息,说是衡山电影院关门了。我去网上翻了相关帖子,看到底下不少网友叹息,说这是小时候常去的电影院,没想到也关门了。
这消息让我想起这段时间在读的《长恨歌》,里头的程先生在与王琦瑶和蒋丽莉重逢,后得知蒋丽莉得癌后,生发出这番感慨,“眼前却浮现出当年一男二女三个,一同去国泰电影院看电影的情景,心想究竟有多少岁月过去了呢?”
距离我上一次去电影院过去了几年呢?模模糊糊地,总觉得那得追溯到上个世纪,可我的年纪还远不够资格与上世纪扯上关系。再一想,从电影院常客到最后一次光顾电影院,其实中间也不过几年的工夫。
大学西门的电影院承包了当年一大半的娱乐时光。一有新上映的电影,同学里的活跃分子就呼朋唤友地约着晚上或周末去看电影。
那几年青春电影扎堆上映,印象深的就是《致青春》和《我的少女时代》。主角们的故事踩着我们的时间线一路发展:高中阶段被学业压制,只敢偷偷摸摸地搞些校园暧昧。等到高考结束,一伙人在学校边上的大排档光明正大地给每个人的杯子里倒上啤酒,借着酒劲,戳破憋了三年的暗恋与暧昧。
导演和编剧似乎就是描着我们这帮大学生的心思来拍。看的人都不说话,电影院里唯一亮着光的荧幕却跟旧时代拉洋片似的,演的是别人的故事,戳的却是各人的心境。
也有IP电影和动画电影,前者看的是刺激和社交话题。后者买的是夜场票,纯粹是打发时间,多些同学相处的热闹注脚。20来岁时,人的精力就跟汪曾祺笔下的高邮鸭蛋似的,富得流油,通宵熬夜都不显疲态的。很多夜行动物忙完了白天的课,就专挑午夜场电影看。夜场电影是城市不曾冥灭的一点芯。他们捡个安静,还能独享电影院。
《花束般的恋爱》剧照
离开学校,相约看电影是件颇费精力的事。约哪儿,看什么,几点的场?大家住在城市的东南西北,凑一块就跟过年赶集似的。比不得住校时,都在一幢楼里或相隔没几步,随叫随走。
况且打工人身不由己,有时即便约好了场,也会出现临时爽约的情况。一次两次尚能理解,次数多了不免扫兴。这样的局便不好组了。
我这人散漫惯了,再有想看的电影就一个人去看。刚好公司年假多,我就专挑工作日休假。电影院人少,票不紧张,可选场次也多。
这么干了一段时间后,不知哪天起,网上突然传开了一张孤独等级表。前三级分别是一个人去超市,一个人去快餐店,一个人去咖啡厅。一个人看电影排在孤独等级榜的第四级。我对这份榜单的等级标准一直存疑,行为的享受程度和几个人参与是否有直接关联,这其中的衡量依据和参考标准是什么?
一个人看电影,纵使形单影只,也未必是凄苦孤独。独自一人的心境,也许才能体悟出两个人时看不到的故事。
你瞧《长恨歌》里的王琦瑶,“她偶尔去看一场电影,晚上8点的那场。马路上静静地,路面有灯的反光。……她看的多是老电影,周旋的《马路天使》,白杨的《十字街头》,这也是旧相识,最不相关的故事也是肺腑之言。”
对于我这种独处型人格来说,一个人看电影反而更能专注电影本身,不至于因和同伴讨论电影桥段而分心。再者,同行者若是不熟或不喜欢的人,那更是如坐针毡,毁了看电影的兴致。
因深感一个人看电影的快乐,之后我便不太愿意和朋友一起看电影了。也不是自居高傲,实在是姐妹们都很忙,又住在城市两头。与其把时间花在沉默的电影院,我们更愿意找个能坐下来的地方,聊天喝茶吃东西,把彼此错过的近况都狠狠补回来。
但两个人一起看电影这事儿,着实有一个大用处:相亲。
早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上海,相亲看电影就已是成熟套路了。你瞧《长恨歌》里的王琦瑶,“她见过其中一个,是个做教师的,说是三十岁,却已歇顶。两人在电影院里见面,看一场农民翻身的电影,是王琦瑶最不要看的那种,硬撑到底的。其中有静默的间隙,便听见教书的那局促的呼吸声,带了一股胸腔里的肃音,是哮喘的症状的。”
别误会,我不是在教大家如何拉近和相亲对象的距离。恰恰相反,如果你反感相亲,但又推不掉政治任务,大可以约对方看电影。
电影院的位子是左右并排的。两人挨着坐,不必面露尴尬地盯着对方的脸。还能借看电影之由,掐断对方想聊天的心思。如果选的电影刚好是你喜欢的,那就踏踏实实地看电影,不喜欢就随便看看,一场电影至少两小时,全程不用说话。再怎样都比两个陌生人面试半小时,尬聊1小时来得省力。
衡山电影院的消息,让上述关于电影院的绫罗片语重新回到了我的记忆范畴中。我正式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进电影院是2019年。从那之后,电影院就从我的娱乐活动中消失了。它出现在我关注的商业报道中,出现在我听的播客中,出现在偶尔和朋友的聊天中。它似乎无处不在,却和我没什么直接关系了。
有太多因素让我不愿意去电影院了。我想随时切换舒服的姿势,或躺或坐,不想体验规规矩矩坐两个小时,离场时膝盖短暂不适的感觉。我希望看电影的时候面前摆着喜欢的饮料水果零食,随时来上两口,不想整场电影都闷在口罩里。看到有意思的点,我就想自说自话,而不是只能小声吐字,生怕打扰到别人。最关键的是,既然是看电影,如今还有多少电影能和从前那样戳人心境呢?
隔了几周,我又想到了什么,于是重新搜索了衡山电影院的新闻。原来它并未正式关门,只是进入了焕新升级和整合阶段。之后将一跃成为展览和演艺空间的综合场馆,不再是单纯的电影院了。电影院的辉煌年代似乎行将消退在折叠的年岁,与层出不穷的展览探店中去了。
排版:红蛋/ 审核: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