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板桥临《兰亭序》
北京晚报
薛元明
说到王羲之,不禁想到《兰亭序》。但二者之间不能划等号。因为王羲之的书法,还有集字《圣教序》,以及那些琳琅满目,精彩纷呈的手札。但问题又来了,王羲之并无一件真迹传世。真实的王羲之书法到底什么样子,没有办法验证,就是一个“混沌体”——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又极其符合王羲之作为“书圣”的形象,本身对王羲之书法的评价就是“飘若浮云、矫若惊龙”。回到《兰亭序》来看,绵延至今,有不计其数的“版本”,最有名的当属冯承素所临《兰亭序》神龙本。广而言之,每个人自己心目中都有一个特定的《兰亭序》的样子。换个角度,这也正是《兰亭序》生生不息的原因所在。
郑板桥《兰亭序》说临摹可以,说创作也可以。说“临”,是因为不知他临了多少遍,这一遍,也许自我感觉最佳,遂流传于世,说“创”,其实是背临,从作品看,风格统一,一气呵成,显然对《兰亭序》烂熟于心。古人临创不分家,没有特定要求,所以谈不上“鸿沟”,现在问题恰恰是,要么脱节,甚至对立,要么是各自分属的专门行为,临摹和创作显不出效果,原因多在于此。
郑板桥为世所熟知的是“六分半书”,有篆隶行草等多体混杂。此作相对来说,笔法比较纯粹,整体上靠近隶书,用笔厚重古朴,字形较扁沓,不以夸张为能事,说明郑板桥不仅具有能收能放的功夫,内心对于王羲之,时时有一份敬畏之心。
临摹需要放松,但放松不是随便,临摹需要认真,但认真不是拘谨。这样的表述,看似矛盾,却恰恰验证了临摹需要拿捏的度,太紧张不行,太随便也不行,好比在两条平行线中快速地穿过,决不能压线。不过话说回来,两下相较,宁可严谨些,也不能随便。临摹非小事,不仅在严谨与随意之间不可造次,在“他”和“我”之间也存在张力——“他”即碑帖范本,“我”即“我之心性”,两者之间的张力大小,决定了临作的最终面目。也正因为如此,书法最能体现中国文化诗性之特点,临摹之妙处不可尽言,有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郑板桥的书风个性本身就很强。个性很强的人最怕的是入不了帖,不怕出不了帖。至于个性为什么这么强,更准确地说,为什么这么怪?看看他的轶事,答案就在其中。
《墨缘》小贴士
❶临摹《兰亭序》这种知名度极高的法帖,所要考虑的不是法帖本身,而是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兰亭序》。现在所见《兰亭序》皆非“真身”,而是不同人的演绎和映射。所以,注重的应该是体悟,而不是研究。体悟是个人感受,研究是努力体悟别人的感受。理解到位了,才能放手一搏。
❷郑板桥的临作是拓本。在拓本之前一定有墨稿。现在所见到的是冯承素神龙本,已非晋韵,而是唐法,一方面要注重“还原”,想象郑板桥手稿最初的纸笔墨,另一方面通过《伯远帖》意蕴来想象《兰亭序》的魏晋风度。书家临摹是一个需要丰富想象力并且验证想象力的过程。
❸临摹各人有各法,有各自朝圣的路。冯承素神龙本是“一家之态”,郑板桥也是“一家之态”。有这样的理念,便不会拘谨。临摹测试胆识、学识、见识。
唐 冯承素摹《兰亭序》
郑板桥临《兰亭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