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变迁史》 岑仲勉 著 重庆出版社
▌肖浩
黄河被人们誉为中华文明的母亲河，放眼世界古老的文明古国，无一例外都是依水而居、依水而兴，然而中国的母亲河黄河，在历史上无数次改道，也导致了中华子孙无尽的苦难。黄河水患的问题，无论时间或空间，对我国的发展影响非常大。在历史上河南、山东是黄河水患的重灾区，一旦水患失控，左走遍流华北平原威胁河北，右走则危害苏、皖，无论走南还是走北都是一场大灾难。黄河的每次改道，对黄泛区的百姓而言都是灾难。
历史上针对黄河的研究可谓众多，诸如《河渠志》《水经注》《禹贡锥指》《河防通议》《河源纪略》《行水金鉴》《水道提纲》《历代治黄史》《治河论丛》《中国水利史》等著作。这些史料虽然对黄河变迁及历代治河得失有着详尽的考证和记述，但终究有着时代与科学技术的局限。上世纪五十年代，历史学家岑仲勉先生，搜集历朝历代史志中关于黄河的史料，以科学的角度撰写了一部内容扎实严谨的《黄河变迁史》，书中以黄河为中心叙述这条河与中华民族的关系，讲述了三千年间黄河变迁的真相。清代地理学大师胡渭主张“黄河六大徙”之说，后来研究黄河的学者基本上延续此种说法，但岑仲勉通过史料研究指出胡渭的说法包含着诸多错误，对古人在历史上对黄河认识上的误解，做出了修正，也避免了今人因为不解而造成的误会。
书中整体按照中国历史朝代设置章节，毕竟能够系统治理黄河问题必须依靠整体治理，如果是诸侯割据的状态，只能以一国或一地为区域，无法对黄河问题有着更为深入的了解。
历朝历代对黄河的治理都是竭尽所能，但不乏有其历史局限。宋朝因为建都于开封，距黄河较近，处于水患危险中。岑仲勉统计，仅北宋时期，黄河就造成了大大小小的水患53起，因此对于黄河的治理可以说是历来王朝之最。
北宋初年，黄河下游沿汉朝王景治河时留下的旧河道入海，然而此河道年久失修，河道中淤泥堆积，已经不堪重负，北宋河道随时面临改道的危险。宋朝当时以秸秆、石头等修建护河堤坝这种堤坝被称为“埽”，在旧河道的各薄弱之处修筑了很多埽。然而在庆历八年，黄河还是在澶州商胡埽决口改道北流，合界河从现在的天津入海。黄河曾经在西汉末年王莽统治时期决口，在东汉王景的努力下才逐渐将河口从天津转移至山东，经过1037年后，黄河再次决口由王景所修旧道改回了天津。
嘉祐五年，北流黄河在大名府第六埽又决堤形成了一条东流河道，这条河决出两股河路，在宋朝此河路被称为“二股河”。东流河道的出现，在宋朝掀起了一场北流好还是东流好的争论。其实，在黄河从旧道改为北流时，宋人就主张挽回北流，让黄河重走王景旧道。然而，在商胡决口刚塞上的那天晚上，就再次溃堤了，承办河务人员都受到了处罚。经过这次失败，宋人暂时放弃了改北流回旧河道的努力，直到东流的出现。
当时在朝廷上有三种意见，两种都是维持北流，只有一种是支持东流。而神宗皇帝和重臣司马光都支持河水东流方案，司马光认为东流固然是好，但是不主张急进，应该在维持两流共存的情况下，等到东流这一支分量占全河量八成以上，二股河下流段沧州、德州一代的堤埽稳固之后再将北流闭塞。然而，治水官员却急于立功，在当年就强行把北流封闭，强迫黄河改道东流，这导致了黄河在闭口之南四十里许家港这个地方，向东溃决，造成了河北东南部以及山东北部的大水灾。
在东流政策实施之后，黄河在封堵北流和东流不稳定之间飘摇不定。河量的上涨增加了东流河道的负担，很快河道堆积了大量淤泥，在东流仅仅八个年头后，河水从澶州大决，完全南徙，从梁山泊分为两股，一股合南清河进入淮河，另一股合北清河入海。就在宋人还在解决东流河段的问题时，元丰四年，澶州小吴埽溃决，恢复了昔日的北流河段。
这次治河的失利并没有给宋人带来教训，没过几年，在新皇帝登基后，坚持东流的呼声在朝内死灰复燃。这次朝内的党派就黄河与国防展开了争论，双方各持己见，将北流还是东流一事，划进了新旧党人利益之中。虽然有之前堵塞北流导致东流溃堤的惨剧在前，但是，支持东流的人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最后在政治斗争中，宋朝执政不知觉悟坚持东流，断然封闭了北流。结果不满五年，黄河便从内黄冲决，东流决断，北流泛滥。宋人坚持东流数十年，为此劳民伤财，致使水灾泛滥，最后苦心经营的东流河段以失败告终。在南渡之后，北宋把这烂摊子甩给了金。
宋人极力支持河道，东流堵塞北流的想法，主要还是基于政治考量。黄河北流，这让宋朝农耕发达的河北地区成为潜在的黄泛区，大量的农田水利、漕运河道直接受到威胁，而这些地区支撑着边境的粮食供应，直接影响着宋朝的边境安全。另外北部为了防御契丹骑兵而修建的池塘、湖泊，在黄河的灌溉下，也会淤塞失去防御功能。以上原因再加之党争利益与个人成见，使得治理黄河背离了自然规律，在东高、北低的自然环境下，硬要引水往高处走，最终使得北宋对黄河的治理一地鸡毛。
书中除了详解宋人治河的问题之外，也肯定了宋人治河的努力，比如前面提到的“埽”就是宋人的创造，还有治遥堤、分水势、厘清治河责任、在河堤种树等有着先进意识的治河理念和技术，也在书中叙述宋代治河问题时，给读者一一讲述。这部《黄河变迁史》其实读起来并不容易，一般读者除了具有基础的历史学知识外还要有地理学方面的学识，书中一些古地名、古名称等虽然在注释中有所解释，但终究会有理解上的困难。但这部著作也是目前市面上对于黄河历史梳理最为系统的一本书，中国人与黄河的故事并非是历史，而是现在进行时——正如岑仲勉在书中所说：“治河比同医病，策略比同处方，医病要晓得病的经过，治河也要晓得河的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