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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舍不得”

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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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培凯

记得第一次到普洱时,我接触了不少当地人,无论是政府的干部还是茶铺的伙计,都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浓浓的异域风情,这是山野雨露陶冶出的原生态本色。这些皮肤有点黝黑的人,有拉祜族的、有佤族的、有彝族的、有哈尼族的、有傣族的,看到远方来的客人,他们就像见到自家的亲戚一样热情无比。有趣的是,这种热情并非后天严格训练的,它是与生俱来的,与香港五星级酒店的热情大不相同。为什么这么说?香港最有礼貌、最让人感到宾至如归的待客方式,是给你一种晋身贵族的幻觉,好像身边随时站着一群观察入微、周到贴心的管家,只要你动动眉毛,他们就会递上一块手帕,免得你打喷嚏时尴尬。普洱人相当质朴,不会随身携带手帕,也用不着——打喷嚏时只需转身,面向一望无际的翠绿山野,随你怎么“哈啾”,都污染不了漫山遍野的清新空气。

普洱地区的居民大都是少数民族,对当地人而言,普洱是生于斯长于斯的乡土;他们的日常生活以普洱、思茅一带为中心展开,或许对边陲的认知不会像外界那么强烈。既然是一个地方的大多数,那就应该是“多数民族”了,初来乍到的我才是“少数民族”。

我在普洱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只有三四天。接待方以拉祜族人和佤族人为最多,小伙子意气风发,姑娘们爽朗大方,一高兴就唱歌跳舞,气氛欢快热烈,就像过节一样。当地人告诉我,拉祜族民歌的花样很多,有颂歌、叙事歌、儿歌、情歌、丧歌五类,各具特色;传统乐器有芦笙、口弦、三弦、锣、箫、笛子等,不过他们现在常用吉他伴奏。同行的一位来自台湾的茶人之前来过普洱,她跟我说有一支原生态民歌《实在舍不得》特别好听,每次听她都会热泪盈眶,“实在是舍不得离开”。我不禁问:“原生态的民歌?是传统老歌吗?”当地人很诚实,说那是按照传统老歌的调式创作的新歌。由于没听说过什么是“原生态”,所以是不是“原生态”,他们也不清楚,不过这首歌很好听,大家都喜欢唱。

接风晚宴一开始,就有一群身着拉祜族传统服饰的歌手高唱《实在舍不得》了,男的弹吉他,女的又唱又跳,真是热闹。这支歌似乎有强烈的感染力,惹得许多宾客也跟着唱起来,还有人离开座位,加入载歌载舞的队伍。事后我找到了歌词,的确很感人,容易引起共鸣:“我会唱的调子,像沙粒一样多,/就是没有离别的歌。/我想说的话,像茶叶满山坡,/就是不把离别说。/最怕么就是要分开,/要多难过有多难过。/舍不得哟舍不得,/我实在舍不得。//你没看那风景,像山花一样多,/还有多少思念的河。/你留下那情,像火塘燃烧着,/还有好多酒没喝。/最怕么就是要分开,/要多难过有多难过。/舍不得哟舍不得,/我实在舍不得。//最想么就是你再来,/要多快乐有多快乐。/舍不得哟舍不得,/我实在舍不得,/我实在舍不得。”在返程前的欢送晚会上,当地的歌手又唱起《实在舍不得》,结果这次成了“大合唱”,那位台湾的茶人泪流满面,说她一定要再来普洱。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在去往机场的路上,接待我们的小周说他们佤族也有好听的歌,不比拉祜族的歌差。大家起哄,让他唱一支好听的情歌。小周说《梳头歌》很好听,是男的先唱的:“阿妹,拿出你的好烟给哥抽,/拿出水酒喝个醉,/月亮挂在树顶上,/拿出梳子梳哥头。”然后女的回唱:“隔山隔水不隔音,/阿哥的声音如春风,/只要阿哥不嫌丑,/阿妹哪忘阿哥情。”小周开口便唱,调门很高。的确好听,如夜莺一般嘹亮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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