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荫胡同的槐树
北京日报
林九江
树荫胡同其实不算太长,从丰盛胡同往南到什坊小街也就百米左右,但树荫胡同与北京许多胡同一样,种植了不少槐树。30多年前,树荫胡同扩建成街道时,没有因扩建而砍伐胡同路东街边的那棵老槐树,而是永久地保留了它。为了保护好这棵老槐树,人们在树根周围砌了一个圆形的矮墙,还专门在树上安上了绿色的树牌,那是北京市二级古树的保护标志。
一年四季,寒来暑往,这棵老槐树成了街坊乘凉、喝茶、聊天的场所,伴随了胡同几代人成长。因为有槐树枝叶的遮挡,大树底下极为凉快,着实体现了树荫胡同名字的意义,也营造了胡同里悠闲恬淡的生活氛围。
早晨,胡同的老人们在这里打太极拳、舞剑、做早操;傍晚,大妈们在这里跳广场舞,有时也跳跳交谊舞。如果遇到节假日,这里也是戴红箍的大爷大妈们站岗放哨的地方。胡同里的居民从外边回来,远远地看见老槐树就仿佛就见到了家。白天,胡同中的大爷大叔常常在此对弈,对弈者只有两人,但观战者往往围站成圈。一对棋手要分出个胜负,往往会采取三局两胜、五局三胜的冗长棋局,因此观战者一站就是半天。老槐树下的对弈一直是胡同中的一景。
冬天寒风萧瑟,树木枯槁。槐树下的对弈转战到树旁的文体活动站里。这里有几张桌子可以同时对弈。冬季,一次我去活动站里的小超市买东西,看到对弈者凝神投入,围观者沉默专注,皆陶然忘归。抬头正看到活动站内墙上的一张四尺横幅,上边赫然写了八个魏碑大字:“定格时光,留住美好”。而此情此景,不正是需要定格和留住的美好瞬间吗?
树荫胡同的槐树,泛青长绿在三四月份,开花的季节在五月左右,花期有一个多月,那些日子,胡同处处飘香,沁人心脾,如入仙境。
若遇风吹拂,槐花在枝头摇曳,偶尔会有一些花瓣从空中飘到地上,人行道上零星散落的花瓣,香气淡雅,似有似无;若遇斜风细雨,即所谓“槐花新雨后”,花瓣也如点点丝雨,洒落空中。此时,若你有兴趣到树荫胡同溜达,可以寻着花香而去,既能观赏满目的槐花,也能张开双手迎接飘零的花瓣,更能闻到空中弥漫的芬芳。你瞧胡同的地面上,小麻雀已三三两两飞落其上,口口叼啄槐花,尽享着花瓣美食,真有趣味。
若遇夏季突来的暴雨,槐树则会历经一场考验。面对狂风暴雨,树枝猛烈晃动,树叶大把掉落,一些弱小的槐花,更是整朵都“跌”落在地面,让惜花人心疼不已。
一次,路过暴雨后的老槐树,发现落在地面上的槐花大多是整个花骨朵,不似春风细雨后的花瓣贴在了地面。当必须走过老槐树时,脚底不得不踩在了槐花骨朵上,居然有一种寒冬踏雪的奇妙感觉,脚下发出一些“咯吱”的响声,恰巧有小猫从掉落的槐花丛中跑过,也发出了“风驰电掣”般的声响。经过风雨洗礼后的槐花焕然新生,此时的花香,不是春风拂过时的淡雅,也不是细雨过后的浓郁,经过暴风骤雨的槐花,香气变得格外沉稳醇厚,圆润深远,就像经历沧桑的老槐树一样,提升了境界,加厚了底蕴,丰富了内涵。
七八月份,树荫胡同中经历过风雨的槐树更加坚强,槐花果追寻阳光奋力往上生长,金灿灿的槐花果挂满了枝头,如同秋收的麦穗压弯了麦秆,从六层楼上俯瞰,每棵槐树都像一个金色的圆球。
槐树的好处很多,木质坚实,虽有刺儿但不生虫子。槐树不像杨树生长迅速,高耸入云;不像柳树随风摇曳,婀娜多姿;不像银杏笔挺修长,金叶灿烂。然而,槐树树姿优美,生命力旺盛,无处不能种植。槐花香气怡人,常常用来制作花茶。听胡同里的老人说,有些槐花也可以用来做菜,短缺时期,一盘槐花炒鸡蛋就是佳肴了。
初春,胡同里的槐树新绿洗目,也不飘恼人的飞絮;盛夏,槐树如擎天巨伞,为胡同的居民带来清凉;深秋,树荫胡同的槐树不像前英子胡同的银杏、杨树早早落尽了树叶,它总是把最后一点绿意留给胡同里的居民;隆冬,凛冽的北风吹落了槐树最后一片枯叶,还给胡同居民冬日温暖的阳光。
胡同的居民与槐树相依为命,没有槐树也就没有胡同的树荫,也就没有了胡同的底蕴。槐树见证了树荫胡同深处最朴实的烟火气息,见证了胡同“定格时光,留住美好”的亮丽风景,见证了树荫胡同寻常百姓家年复一年的美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