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学渊源 垂裕后昆
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父亲对儿女的影响是非常深远的,儿女可以说是父亲的影子。这不是简单的子承父业,更是一个家庭家风家教的具体体现。在古代文学史上,一脉相承的家风家学渊源造就了很多优秀的父与子,使得他们美誉叠加,备受后人称颂。这其中,最为有名的当数苏家三父子(苏洵、苏轼、苏辙)、王氏父子(王羲之、王献之)和大小晏(晏殊、晏几道)了。笔者近来梳理了几对相对不甚出名的父与子,今日与读者分享一二。
元
父子曲作家史天泽与史樟
元曲是盛行于元代的一种文艺形式,包括杂剧和散曲,是元代儒客文人智慧的精髓。元曲以其作品揭露现实的深刻以及题材的广泛、语言的通俗生动、形式的活泼多变,在中国古代文学艺苑中放射着璀璨夺目的异彩。在元曲历史上,有一对将军父子也成了元曲作家,他们就是史天泽与史樟。
史天泽,元代名将。燕地永清(今属河北)人。据史书载,史天泽年四十,始折节读书,精于《资治通鉴》,立论多出人意表。“出入将相五十年,上不疑而下无怨,人以比于郭子仪、曹彬云”。
史天泽爱贤乐善,金国灭亡后,很多名士投奔了镇守真定(今河北正定)的史天泽,他们中的很多人后来成为元曲名家。加之史天泽本人喜爱填词作曲,对元杂剧的创作演出活动给予了直接的支持,从而使战乱岁月中的真定文学蔚然成风,成为元杂剧的中心和摇篮,并孕育出了元曲四大家之一的白朴,以及李文蔚、尚仲贤、侯克中、戴善甫、史樟等剧作家,诞生了一批思想性和艺术性俱佳的上乘之作。
史天泽本人即是散曲作家,虽然没有元曲作品流传下来,但在元代戏曲资料《录鬼簿》中却把史天泽列为散曲作家之名,“前辈已死名公,有乐府行于世者”。史天泽与元词曲作家也有切磋唱和之作,其中有一首《巡历太康》──“奉使孤城驻马蹄,霜风猎猎战旌旗。一钩薄暮天边月,照见禽荒旧地基”,表现了一代良将的雄姿与气魄。
史天泽对杂剧创作也颇感兴趣,与一些杂剧作家往来密切,白朴lO多岁随父投奔史天泽,受到他的器重,二人结为忘年交,白朴在其词集《天籁集》中曾多次提及与史天泽“欢游如平生”的深厚情谊。史天泽的次子史樟,也是颇擅辞章的曲作家,对此《录鬼簿》中也有记载。
史樟,子承父业也做了元代的将军,曾任真定、顺天新军万户、金吾元帅等职。同时,他喜庄、列之学,常着麻衣草履,尝混迹于书会才人之间,以“散仙”自号。史樟像他父亲一样,对于元曲的创作颇感兴趣。明朱权在其元曲杂剧理论著作《太和正音谱》中,将史樟列于词林英贤之中。元代著名学者、政治家王恽对史天泽父子很是赞赏,其中在《赠九万户》诗中称赞史樟的才华和风采:“一篇秋水海疆阔,两袖醉墨云烟春。猿翁学剑事迹秘,兰舌解纷词调新。万事人间归一噱,双旌烛影见来频。”
史樟曾创作杂剧《花间四友庄周梦》,写的是太白金星带领风、花、雪、月四仙女度化庄周成仙的故事,共四折一楔子,此剧为杂剧“神仙道化”题材开了先河。不仅这一出杂剧,他还与马致远合作写了《风流李勉三负心记》的南戏,是早期南戏作家之一。史樟的创作中有散曲、杂剧、南戏,是元代曲坛一位不可多得的奇才。
明
父子藏书家黄居中与黄虞稷
明朝万历年间,在金陵(今江苏南京)的黄居中与其次子黄虞稷,痴迷于读书、藏书,家中典籍宏富,名扬天下,是当时十分有名的父子藏书家。
黄居中,明代晋江(今泉州)人。自幼颖悟,喜好读书,十岁能文,万历十三年(1585)中举,授上海县教谕,迁南京国子监丞,遂定居南京。后转黄平知州,他辞官不赴,从此一心锐意于藏书、读书与著述。
酷嗜典籍的黄居中,为官前就经常四处借书阅读,每得异本,即使鼠啮蠹蚀,也无不珍重携归,并亲手补缀、抄录。为官后,黄居中的俸禄多用于购书。到了晚年,他闭门谢客,精心阅读,铅椠丹黄,其治学精神十分感人。
黄居中一生藏书达六万余卷,为了收藏这些书籍,他建筑了“千顷斋”。千顷斋中以明人的著述最为齐备,上迄明代十六朝帝王将相的著作,下至布衣文人的诗文杂记,无不搜讨网罗。
黄虞稷,自小受父亲熏陶,七岁能诗,且刻苦好学,嗜书成癖。十六岁入江宁郡学,博览群书,于典籍“问无不知,知无不举其精义”。他一边慎守先世藏书,整理先父遗藏,一边广搜博采,使家藏增至八万余卷,且多善本,并将千顷斋易名为“千顷堂”,成为海内闻名的著名藏书家。
为了不断地增加藏书,黄虞稷四处搜讨,每遇善本,常常不惜重金收购,每当听说亲朋好友间有人得罕见之书或是善本,他一定设法借阅、抄录。
距黄氏“千顷斋”十余里的龙潭,有位著名藏书家叫丁雄飞,藏书两万余卷,黄虞稷就经常去丁家借读、抄录。两人很快成为挚友。他们彼此间总是尽出家藏秘本,互通有无,相互质疑问难。后来两人还订立了协约,每月13日,丁雄飞到黄虞稷家借读、抄录;26日,黄虞稷到丁雄飞家读书、论学。黄虞稷从丁家抄录了许多秘本古籍,极大地丰富了自己的家藏。
黄虞稷深谙经籍目录之学,在父亲所编《千顷斋藏书目录》六卷的基础上,增益编成了《千顷斋书目》三十二卷,目录之富,体例之严,冠于明代以后诸家目录。
清
父子诗人李天馥与李孚青
在清代,有一对父子被赞为“父子双星”,他们就是合肥诗人李天馥与李孚青。
李天馥自少颖异,遍读经史百家之书,被人称为“神童”。清顺治十四年(1657年)中举,顺治十五年进士及第,选翰林院庶吉士,从此跻身仕途。康熙年间,初为侍讲侍读充起居注官,继擢少詹士、内阁学士,又擢礼部侍郎,历转户、吏、刑、工诸部尚书。康熙三十一年,拜武英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擢居相位,总揆百司。三十多年间,李天馥历中枢多部,职务虽不断变换,但一身正气始终不变。
李天馥不仅是一位政绩卓著的能吏,也是一位有相当成就的多产诗人。他自幼爱诗,从政后一直孜孜不辍,常与当时著名诗人王士祯、叶方蔼、陈廷敬等互相唱和,“诗成而好事者争传诵”。李天馥著有诗集《容斋千首诗》和《容斋诗馀》。清初经学家、文学家毛奇龄在《合肥相公千首诗序》中说:“合肥夫子自汰其诗一万首为一千首。”可见李天馥诗作之多。《侠客》是李天馥早期诗的代表作:“年少悲歌客,秋原落日情。快逢燕大侠,羞学鲁诸生。问世都难合,论交每不平。怀中三尺铁,风雨夕常鸣。”诗中借侠抒怀,托剑言志,其纵横豪迈之情,急于用世之心,溢于言表。
李天馥之子李孚青,受家风家教影响,比他父亲更早慧,十五岁举于乡,十六岁就登进士,殿廷对策擢高等,改翰林院庶吉士,官翰林院编修。当时李氏父子同朝为官,又都善于诗词,一时风头无两。后李孚青辞官返乡,后半生致力于诗,诗歌创作的成就更加突出,著有《野香亭集》《盘隐山樵诗集》《道旁散人集》等多种诗集。
李孚青从朝廷走到田园,对下层人民生活疾苦有较深的了解,并能取作诗料,加以吟唱,为民诉苦,《枣巷行》《贫士吟》是其中的代表作。《枣巷行》写的是清初徭敛沉重苛急,逼得穷苦百姓家破人亡的现实,诗人愤怒地控诉罪恶的社会逼得穷苦百姓生不如死,“养蚕犹未周,朱符忽下乡,朝催鸡豚尽,夕催老幼亡”。而《贫士吟》一诗更是真实地反映出落第士子,尤其是穷乡僻壤的贫士,含垢忍辱,过着极其凄惨的贫困生活之情状,“焦先蜗庐相如宅,床灶才可一篱隔。鸡行几案犬卧门,蓬蒿四围无比邻。瓦稀茅碎雨注面,晴时仰首星斗见”,贫士屋漏墙破难以栖身的狼狈令人唏嘘。
王士祯在《野香亭集》序中,将李氏父子的诗加以对比,指出李天馥的诗“鸿博绝丽”,而李孚青的诗“承其家学少变而为清新缠婉”。王士祯更是盛赞李孚青的诗“其旨温以厚,其音和以雅,其辞丽以则,读之者循环反复不能自休”,这其中固然有其天分的原因,而其父李天馥“精讨锱铢,覆量尺寸,门庭以内,熏陶融润以成其材”,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由此可见,家学渊源形成的家族文化是骨子里的印记,是约定俗成的文化基础,对后代的影响极其重要。父亲的眼界格局,往往会影响孩子一生的精神气质,这一点尤值得后来人警醒和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