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从丢勒、达达主义到AI艺术:机器也会做梦吗?
澎湃新闻
因为想象力,人类创造出诗歌和神话,建筑和艺术。如今,随着技术的发展,对于人类的这种特质,机器是否可以通过学习来获得?日前,围绕着“人工想象力”的主题,由同济大学主办、同济大学设计创意学院—艺术与人工智能实验室和艾厂人工智能中心承办的第二届aai艺术与人工智能国际论坛在线上举办。来自艺术、设计、文学、计算机科学和哲学等专业领域的演讲嘉宾,以自己的研究为基础阐释了对“人工想象力”的理解和定义,进而探讨人工智能艺术可能性。澎湃新闻从中摘选了部分嘉宾发言,虽然研究视角不同,但他们都从机器的“想象力”中发现了艺术的可能性。
最近,在印度班加罗尔一家IT公司的演讲中,人们询问了我对于随机性的看法。在只能够用艺术达达先锋派以及艺术史作为参考的情况下,我解释了一个世纪前、在今天被称为就量子理论的时代,欧洲艺术家根据随机性展开工作。一位年轻的印度工程师专门研究量子随机性,他想看看我的随机性概念能不能适用于他的研究。我们两个人实际上都没有理解对方在说什么,但是通过随机性术语,我们还是激发了彼此的想象力,以一种彼此纠缠的方式触发了对方,改变了彼此的轨迹。
在2022年的一场讲座中,我在美国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理论物理学家胡安·马尔达西那(Juan M. Maldacena)的讲座“黑洞和时空结构”中了解到纠缠,纠缠在决定时空结构中起着关键的作用。很多无政府主义都是围绕着某种对话原则进行的,当然也是基于过去5000年的一种文明进行合作的。事实上,无论是印度、中国还是希腊,在古代世界,哲学都是以对话的方式写成的,哪怕对话中往往是一个人说了95%的话。这种对话与自我反思的意识是让我们可能成为真正人类的东西。我们是集体的、政治的、双人的。大多数自我意识的思考恰恰发生在自我界限不清晰的时候。
雷菲克·安纳多尔(新媒体艺术家):
我是一位媒体艺术家,在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授课。我出生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那里的海峡就像是连接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的桥梁,这座城市给我很多灵感。
我8岁的时候有了第一台电脑,这个机器完全改变了我的思维方式,我开始去思考机器头脑中的空间。2008年也是非常重要的一年,我在德国柏林的媒体墙展览上(Media Facades)听了Lev Manovich关于《增强空间的诗学》的发言,他说建筑师和艺术家可以更进一步,将电子数据流的“虚拟空间”视为一种物质而非虚空,是一种需要诗学、政治学和结构的物质。接下来我将讲述我与数据、AI一起展开的旅行。
2008年的德国柏林“媒体墙”活动信息
去年,我和纽约MoMA合作,创造了世界上第一个NFT合作式博物馆。项目名为《无监督》(Unsupervised),展示了多件由人工智能模型根据MoMA馆藏的公共元数据、经过训练创造出的作品。两周前,我们在巴塞罗那的高迪建筑前,聚集了大约4.7万人。我们运用了他非常独特的建筑立面进行创作,结合一系列来自教科文组织的一系列数据,使用实时生成的游戏引擎,将这个建筑作品的环境变成了活的环境。
我会从我作为巴塞尔电子艺术中心总监和策展人的角度出发,来讲述AI和艺术。2019年,我们呈现了展览“交织的现实:与人工智能共存”,聚焦AI艺术,接下来,我们举办了不少与AI艺术相关的展览,展现作为艺术创作工具的AI,或是对AI如何影响社会进行反思。
说到今天的主题“AI与艺术”,在艺术史中,艺术家们使用机器来帮助创作有很长的传统:从20世纪初未来主义者的“机器梦”,到20世纪60年代的计算机绘图,再到如今对于AI的运用。哈罗德·科恩(Harold Cohen)在20世纪70年代时创造的Aaron计算机系统是较早的AI案例之一。他对于这种系统的创作能力感兴趣,并且将其视为他个人艺术创作的合作者。机器以黑白来作画,而科恩手动进行填色。Aaron是历史上运行时间最长、且一直处于良好状态的AI系统之一。但是科恩明白,Aaron的创造力不如他自己创造Aaron来得强。他将其与工作室助手相提并论。
哈罗德·科恩和他的Aaron计算机绘画
这是埃德蒙·德·贝拉米(Edmond Belamy)用AI创作的人物肖像,作品以大约40万美元在2018年的佳士得拍卖中售出,是估值的45倍。艺术家着迷于AI的视觉输出或是声音创作。音乐家荷莉·赫恩登(Holly Herndon)将AI创作的声音用于合奏曲中,并推出了她自己的AI模型,允许其他音乐家一起使用。AI艺术先锋、德国艺术家马里奥·克里格曼(Mario Klingemann)使用AI创作了一系列神秘画作,以探索图像生产的潜在空间。
克里格曼从互联网上找到过去几百年的人脸图像,训练了自己的神经网络,即“生成对抗网络”,构成了他的审美宣言。在作品《不可思议的镜子》(Uncanny Mirror)中,观众看“镜子”里的自己,这个映像似乎在欢迎参观者。但这并不是真正的镜子,而是通过AI来解读和识别的人脸,在持续的影像中,过去或未来的面孔浮现出来,使作品有一种超现实的怪异感。
《不可思议的镜子》(Uncanny Mirror) 马里奥·克里格曼
2019年,我和鲍里斯·马格里尼(Boris Magrini)共同策划了展览“交织的现实:与人工智能共存”,展览将AI视作创造声音与图像的新世界的一种工具,探索使用AI的艺术家如何评估它的创造性,以及如何界定作者身份。 正如展览标题所示,它反映了在我们与机器进行互动并为之赋权后,交织的新现实诞生了,因此我们必须承认我们生活的世界是被AI所塑造与联合设计的。
我们还用AI来帮助策展。我们邀请瑞士艺术家团体fabric|ch来训练AI,为展览设计布景。为此,我们提供了每件展品的灯光、技术需求等细节。结果令人惊讶,算法把一切都划分成一个个单独的部分和碎片,展墙的颜色则是不规律的。对我们来说,这是一种启发,是我们自己不会想出来的解决方案。展览最后采用了我们自己的方案,但是得到了来自AI的灵感。
fabric|ch通过训练AI得到的策展方案
最后让我引用艺术家、作家与技术专家詹姆斯·布莱德尔(James Bridle)的话来结尾:“如果人工智能的意义不在于与我们产生竞争、取代或者替代我们,如果它的目的是打开我们的双眼和头脑,让我们看到智能的现实是可以通过各种奇妙的方式实现的,一切会怎么样?”
(本文根据论坛发言翻译和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