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话屈原
津云新闻
从前在杭州过端午节,包粽子、插艾草、佩香囊、吃咸鸭蛋,以此方法来纪念中国历史上伟大的诗人屈原。如今这些东西,在我所住的莱克星顿小城买不到了,但端午节和屈原依然在我心里。
那年端午前,我去常德开诗会。常德位于湖南省之西北,东临浩浩洞庭湖,西接巍巍武陵与雪峰两大山脉。秦朝建城时,清清沅水,在混沌初开时,就已傍未来的城池而过了。这里几千年来,都与诗结缘。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寻觅诗人的足迹。一道巨大诗墙,赫然入目。诗墙上,镌刻着1267首诗词,排在第一个临水而歌的是屈原。我读着诗墙上屈原的诗:“与天地兮比寿,与日月兮同光。哀南夷之莫吾知兮,旦余济乎江湘”,“船容与而不进兮,淹回水而凝滞。朝发枉渚兮,夕宿辰阳。”
屈原说他是在一个黎明来到湘楚的,并且在一个叫“回水”的地方小作停留。然后在一个早晨从枉渚起程,前往常德西南的辰溪和溆浦。晨雾中,我隔着沅水遥望烟波茫茫的枉渚。恍惚间,屈原那一叶孤帆的远影,在我脑海里清晰起来。我有了想说说他的欲望。
他出身贵族,却希望自己如橘树一样,“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闭心自慎,终不失过兮。秉德无私,参天地兮。”屈原特立独行的性格,不畏强权。报国无门后,他成为一个披发的行吟诗人,边走边吟,且笑且哭。他在笑什么,哭什么呢?一部《天问》,又何以抵制顽固的没落朝代?
一个高洁的灵魂,在充斥妒忌和诋毁的混浊中受尽了屈辱。于是,某一天人们发现这位诗人不见了;有人在汨罗江下游,看到了他仰面漂浮的尸体。他的尸体,也是一副昂首问天的样子。这就是诗人屈原。他不仅做过朝廷左徒,还当过三闾大夫。三闾大夫,就是掌管王族中势力最大的昭、屈、景三姓子弟的教育之事。本来他朝中为官,只要点头哈腰随和一些,日子应该不错。然而,他秉性耿直,朝中子兰与靳尚做不法勾当,他看不过去,忍不住要与楚襄王说。他一遍又一遍地说,让楚襄王懊恼不已,索性把他流放到沅湘去了。
当初,屈原梗着脖子与子兰、靳尚对着干的时候,宋玉劝他道:“今王方眩于佞口,酣于乱政。楚国之人,皆贪靳尚之贵而响随之。大夫乃孑孑然挈其忠信而叫噪其中,言不从,国不治,徒彰乎彼非我是,此贾仇而钓祸也。”宋玉的规劝,按现在的说法就是“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意思。只是宋玉并非屈原的知音。屈原恪守的是一种正义精神。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就是屈原的秉性。如果屈原听从宋玉的劝告,那么屈原就不是屈原了。他选择了从容走向汨罗江,让滔滔江水洗去所有污浊,让灵魂洁净地升腾,回到永远的归途。
在我心里,屈原好比一朵素洁而高贵的荷花;出自淤泥,而不染其浊。他心田的一片清洁好水,一片柔软而锋利的水,截断了污浊的气焰,使荷以田田之绿叶,以幽幽之清香,上升为一枝高洁的、兀自开放的、孤傲而冷峻的白荷。
又是一个端午节即将来临,我徘徊在莱克星顿小城的河边,河水清清,一个清晰的三闾大夫的形象,跃然眼前。他是那么清瘦、孤独;那么委屈、羞辱。他涉过湘水问苍天,始终不渝清白之志。于是,这世界多了几分洁静。他悲愤地一跃,成为千古绝唱。
我想象沅水涛声依旧,水面的龙舟,一年一度激动着岸上拥挤的目光。我仿佛还听到一种对白,发出动人心弦的声音,那声音来自历史深处最疼痛的地方:“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是多么出色的思想和杰出的文采啊!这一句诗,也可做我一生的精神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