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击:经历疫情后,崇明岛这座精品民宿,正努力摆脱“危机”,积极寻求新商机
驾车沿团城公路一路向西,一个转弯后,小而美的精品民宿花厢沈家院子出现眼前。若非门前那座装着铁丝网的小桥,在崇明岛恬淡宁谧的乡野生活里,几乎没人会感觉这场疫情也曾来过。
近三年来,民宿行业在生存线边缘挣扎,国际民宿平台巨头爱彼迎退出中国市场,也是败给疫情。5月31日,《关于促进上海旅游行业恢复和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措施》发布,多部门联合推出支持旅游业恢复发展的“新12条”。作为精品民宿花厢沈家院子的“主人”,应臻在期待“新12条”提振市场信心同时,更计划全新发展:收缩沪外文旅项目规模,专注上海市场,加大崇明沈家院子开心农场的开发力度。
一来,一个名为“猫七七”的网红团队,在疫情暴发前早早“逃离”市区,下榻崇明花厢沈家院子得到良好保障,猫七七公司的业务、日常生活未受疫情太大影响,给了他很多启发;二来,以崇明为代表的上海乡村,交出出色防控答卷,再度展现中国乡村社会安全、战略生态的非凡价值——这,都让他重新思考在乡村振兴国家战略下民宿产业的布局新方向。
百年老宅,乡村历史触手可及
初夏黄昏,夕阳西下,小而美的精品民宿花厢沈家院子,染上一层金色光晕。近处安静的黑瓦白墙,远处移动的火红云彩,眼前怒放的各色花卉,犹如一幅写意水墨画。作为这家民宿的运营者,疫情期间,应臻和5名员工始终坚守,服务于16名住客,归隐田园近60天。
沈家院子的前身沈家宅,是一座占地15亩的百年宅院,新中国成立前是新河富绅沈铸久的私宅。解放收归国有后,作为粮库使用,起名“长兴粮库”。20世纪60年代以后划归新河粮库管理,改名为新西粮库。改革开放后,粮库功能消失,成为不可移动的文物保护建筑,一直保留至今。
应臻,古建筑保护大师阮仪三的弟子,同济大学城市规划专业博士,毕业后创办“瀚源文创”,是上海文创联盟的6家发起单位之一。5年前,他看到崇明岛上这座快要废弃的百年老宅,强烈建议有关方面:对建筑最好的保护就是使用。之后,富盛集团对这座百年老宅进行保护性修缮,“瀚源文创”负责文创设计并管理运营。5年后,上海本土疫情暴发,这位在上海生活近30年的中年男人,驾车回到呕心沥血之作避居,感受大疫止于乡野。
老宅所在的崇明新河镇,被文化和旅游部命名的“中国民间艺术之乡”,也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瀛洲古调派琵琶”“牡丹亭”和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崇明吹打乐”的传承基地。笔者徜徉于沈家院子,体验音律的视觉化,被巧妙融入民宿细节。
沈家宅的门楣上写着“闻声知道”,左侧门楣又写着“今之古乐”,每间客房都以琵琶曲牌名命名,以古乐元素贯之;无论是墙纸上的乐谱还是琵琶样式的纹案,室内装饰皆颇具古意,与老宅气质相通相融。在“音韵”中打开时空隧道,从今之崇明到古之瀛洲,百年老宅记录着崇明的历史、文化与生活,真正让文化融于生活中,让历史触手可及。
疫情之下,城乡差距不再悬殊
坐在沈家院子宅门前的广场凉亭下,53岁的美妆主播“猫七七”妈妈妆容精致,在多个平台网络直播,“带货”旗下美妆护肤产品。据悉,仅5月20日一天,“猫七七”整个团队的线上直播带货就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图说:疫情期间,民宿原本一个茶坊,被入驻团队临时改成视频直播间。
早在上海疫情暴发初期,在上海创业的“猫七七”团队,敏锐预感市区物资供应、后勤保障等或存隐患,可能影响到经营业务正常开展。3月8日,16人组成的直播团队早早抵达崇明,入住东平森林公园附近一家四星级酒店。疫情暴发后,该酒店需接待安徽援沪医疗队员,考察后,“猫七七”团队选择入驻静谧典雅的花厢沈家院子。
“崇明乡村具有独特优势,第一是定位世界级生态岛,第二是新河镇位于崇明岛中部,地理环境优势明显。”应臻抿了一口茶,“我们店虽然小,但能吸引特定人群在这里组织一些小型沙龙,比如摩根大通、大华银行等金融机构的管理人员,比如很多高校教授、企业管理者等,经常来这里组织小型聚会,度过一个周末。很多人第一次来崇明,都对这里的环境、生态赞不绝口。”
两栋新建建筑,是沈家院子16间客房所在,房间面积近70平方米,清雅淡然中折射轻奢儒雅的中式美学。乡村振兴的重要内核,是实现城乡互动:城区居民在周末远离喧嚣,甘愿驾车入驻远郊特色民宿放空自我;乡村的绿色生态农副产品,源源不断送上市民餐桌。疫情之下,越来越多上海市民在周末驱车到这里住上两晚,就为体验乡村之美、田园之趣。
疫情期间,“猫七七”团队已连续入驻40多天,不仅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疫情带来的损失,更让应臻和团队在提供服务保障时,发现民宿布局发展的新商机。原来,视频直播需要较高网络带宽,民宿方面特别把带宽升级到1000兆,确保入驻团队的直播顺利进行。猫七七团队给予了反馈:“就算疫情结束后,我们也考虑继续驻扎在崇明。”
“上海郊区尤其是崇明岛,吃住行等能实现自给自足、高度自治,蔬菜都是附近村民自己家的,荤菜有政府保供,我们没操太多心。”应臻表示,就算疫情封控,类似视频直播、文化创意等轻资产行业,对于线下人群聚集要求并不高,对办公地点地理要求并非不可替代,完全可以通过互联网拉平城乡差异。他认为,未来像视频直播、体育文化等创意产业,可能会在崇明岛生根发芽,“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很好的商机,包括民宿产业也可以吸纳新经济元素,甚至崇明乡村也能看到数字孪生、元宇宙社区的出现。”
逆势发展,聚焦上海乡村文旅产业
作为崇明开心农场发展的首批重点项目,沈家宅开心农场的核心,是由“花厢”“花宿”“花舍”组成的“三花”。相比“花厢”定位于轻奢精品型民宿,“花宿”民宿定位于满足家庭亲子的周末度假及年轻白领群体的派对需求;至于“花舍”,则瞄准长期在乡村度假式康养的活力中老年人群。
如果不是疫情,5幢焕然一新的“花宿”民宿,本已开门迎客。这段时间,来自南通的装修工人,住在这些即将完工的民宅中,慢工出细活。应臻告诉记者:“疫情来了,建筑工人来自南通,就算他们如期完工,也回不了家。正好,我们预定的家具因疫情进不来,索性就让师傅们放慢施工进度。在这里,他们起码有吃有住,一切都等疫情结束后再说。”
走进即将完工的“花宿”民宿,巨大的落地窗、门前屋后巨大的草地、二楼的宽敞阳台,都是标配。据悉,这5幢“花宿”民宿原本都是当地村民的住宅,“瀚源文创”一次性支付农民20年租金,再根据建筑本身的肌理特色进行装修设计,兼顾天然野趣和简约舒适。相比“花厢”定位于40岁以上目标客户,“花宿”民宿的目标客户群体约在30岁左右,“更年轻、更现代一些,更喜欢聚在一起休闲娱乐。不管是草地还是庭院,将来都可以进行烧烤聚餐、音乐派对。”
在应臻的计划中,20栋“花宿”有100个房间、30栋“花舍”增加150个房间,之后只要点状用地落地,未来会建设更好的载体、吸引更多市区人流来到崇明,实现“邮轮模型”的文旅康养消费体验,“甚至一家人会在这里玩上三到五天”。据悉,皮划艇俱乐部、自然教育、亲子专区等乡村旅游产品以及乡村康养产品,也都在规划之中。
“古建筑保护,不能只是拆了重造。我们做民宿,也一直在说服资本和股东方,设计改造都需要尊重历史,尽量人性化、多样性。”应臻认为,一些政府部门希望乡村振兴实现连片发展、批量生产,“但从我作为规划师的角度,包括游客消费者的角度,连片发展其实并不符合市场需求。我们民宿的发展,希望不是流水线产品,而是把闲散空间串起来,让住户能走动起来,既有舒适的民宿环境,又能体验崇明岛民原生态的生活文化,这才好玩。悄然之间,也就完成了乡村的更新发展。”
花厢沈家院子,是瀚源文创的第四个“花厢”,之前三家在四川。疫情之下,部分人群产生了“逃离上海”或“异地创业”的想法,但应臻却反其道行之。“我们会把四川项目的资产变得轻一些,发挥当地合伙人的积极性,接下来的重点就在上海,在崇明岛。”他直言,包括民宿在内的文旅产业也许不是能很赚钱,但能把更多人留下“过夜经济”,进而产生更多吃穿住行的深度消费场景,“与此同时,尝试吸引更多不需要在市区办公的新经济业态,这可能是崇明民宿行业未来的新趋势,也是乡村振兴的一个新方向。”
栏目主编:李宝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