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蓓 图片由作者提供
在1988年开化县首轮正式编纂出版的《开化县志》中，有一条来自明代的大事记：“天启三年（1623），创办官陶，烧制大型城砖，规格为39×19×9.5厘米，用以改建城墙。”这条大事记，为我们揭开了开化的古代修城史。
为避饶寇，开化明代始修城
“开化旧无城！”这是明代崇祯《开化县志·城池》中记载的第一句话。开化县城的修建最早要追溯到明正德七年（1512），在此之前，开化百姓备受江西饶寇惊扰，四处逃窜。
明正德四年（1509），饶寇到达开化星口白渡等地，越三年后又至杨林镇壕岭关号岭村，所到之处抢财劫物，甚是扰民。为了防范饶寇犯境，当时的开化知县杨灿听从乡绅耆老徐瓘等人的建议，着手规划城址、城墙。
初建时期，开化以土城为城墙，规模建置为东临金溪，西倚山阜，南北踞平壤，周围二千八丈五尺，高一丈三尺，厚一丈。同时开辟6个城门，分别是南迎恩门，北望极门，东金钱门、通济门，东南起凤门、钟秀门。新建的城墙还设置了水门2洞，以便于曲水流觞。城墙雉堞凡二千一百六十，城墙上间隔建有窝舍14间，供守城将士休憩补给之需。
明代方豪在《修城记》中详细记载了开化初次修建城墙的经过、规模和作用：“凡六门，门各有楼。壮丽逾昔，望之若州郡。不烦寸兵，寇至可燕。”
首次修建开化城址、城墙，可谓是参与人数最多的一次修城史。从佥事刘公祥炳开始，到分守参议罗公钦德“议城”，再到开化知县容侯九霄、杨侯灿“相继从事”，以及巡视都御史陶公炎“议为永图”。镇首太监刘公景、总制都御史俞公谏、巡按御史袁公宗儒“齐心议协”，又得到了宁波推官颜侯盘的“协助使之”。后来还有时任分守参议段公敏代替了罗公钦德，佥事储公珊代替了佥事刘公祥炳。在首次修城任务的分工上，颜侯为之纪，段公为之纲，储公为之监理。当召集来的流离百姓稍稍集聚，段公、颜侯及杨侯即刻大召民工于庭，宣告巡视都御史陶公德意，曰：“尔辈之存，实存乎城，城之未为寇之利也！遭寇之惨，孰与为城之劳？”于是，和者欢诵稽首，丰者以财，壮者以力，慧者以谋，百姓众志而成城。
然而到了明嘉靖十八年（1539），开化城墙圮于水患。明乡绅宋淳在《修城记》里记载了当时的惨状：“洪水骤至，城没东南，毁垣漂屋。”
洪水过后，痛定思痛，开化修城之议再起。
嘉靖二十五年（1546），时任知县孙维禄倡议重修城墙。至嘉靖二十九年（1550），知县周应奎接任，重新修葺被洪水冲毁的开化古城墙。此次修城墙的同时还修筑了城墙护堤，开辟了一条马道。
明隆庆戊辰（1568），开化知县朱谕又增筑城垣，加高开化城墙至三丈，并添建南北月城。辛未，知县徐忡濂因龙潭水势冲击县城东北一带民居，乃建议于龙潭之口、傍钟山之麓，筑一条石坝。这座古老的石坝，就是今天开化的龙潭大坝雏形。
越五十年后，城墙又渐渐圮废。至明万历年末，有盗贼跃入开化东城抢劫典铺，且开化西城倚卧佛山麓的城墙有半壁倒塌，深夜有老虎闯入城内。天启三年（1623），为“一劳永逸计”，知县王家彦再议修筑城墙之事。此次修城墙，他建议“采石厚奠基，创设官陶以为砖，每砖兼恒砖之四，且由他亲自稽核工程”。王家彦的这一次大规模修城墙，被历代志书作为一条重要的大事记记载了下来，流传至今。
王家彦是明代最后一位组织大规模修葺开化城墙的知县。在他提出修葺开化城墙时，一位傅姓盐台大人专门捐助了三百金修城，又有热心义工协助差役做工，修城工程不数旬便告竣。
第二年，开化又逢遇大水，然这次洪水仅入城之东南角，城中百姓、房屋无一倾压漂溺者。城中民众甚是感念王家彦的保障之功，特为王侯建祠于南门，又于西城卧佛山之绝顶建亭，亭名曰“王公亭”，志之。
屡次修城，旧楼不复再
清初，开化城墙又坍塌圮毁严重，急需重新修葺。然而苦于没有资费，一直耽搁着。
乾隆三十三年（1768），开化知县南廷瑛再次提议修复古城墙。据史料记载：由于修城工程浩大，开邑独力难办，奉宪又派西安（今衢州）、龙游、瑞安三县共同协修。此次城墙修葺完工后，古代志书这样记录开化古城墙：“维城岩岩，东俯巨流；楼橹雉堞，巍然称雄。”
而对于古城墙内的古城池，亦已然初具规模。乾隆《开化县志》在“坊巷”中这样记载：邑有11坊，分别是“澄清坊，在县东十五步”；“崇文坊，县东二十步”；“进德坊，县西十步”；“正义坊，旧名采芹，县东三十步”；“熙春坊，县西二十步”；“亲民坊，县东二十步”；“宣化坊，县北二十步”；“淳化坊、厚俗坊，县南二十步”；“通津坊，县南五十步”；“迎恩坊，县南十步”。街巷共有14条巷，巷名分别是县城东面的东泉巷、青墙巷、赵家巷、崇文巷；县城东南面的积魁巷；县城西面的芝田巷、虞家巷、文学巷；县城南面的双井巷、上九曲巷、下九曲巷、太和巷、后稷巷、洙泗巷。
到了光绪六年（1880），开化知县雷铣因县城北门城楼倾斜将圮，适逢有因公助费者，遂于是夏兴工修葺。至秋，城楼复旧。
此后，民国十九年（1930），开化拆望极门一带城砖以为城西建监狱之用。民国二十三年（1934），因匪患，开化又修了一次古城墙，筑泥墙为雉堞，一直沿用着。
上世纪80年代末，在旧城改造中拆了开化古城墙上的“通济”“钟秀”两座城门。“金钱门”则被重点保护重修，垫高了古城门墙基，这是如今人们可以看见的开化县城仅存的一座老城门了。
守一城风雨，老城砖里的古城记忆
走在今天开化县城正义坊弄、兴贤坊弄、重镇弄等老字号弄堂里，在那些古旧低矮破败的老房子上，我总是能找到几块老城砖。在那些老城砖上面还印有“城砖”“砖”“万”“龙游砖”“功德”“县令”等字印和戳痕。
在古代，烧制城砖的工艺和责任来不得半点马虎，只要发现城砖的质量有问题，上至各级官员，下至乡里和烧砖人都得治罪。所以，在城墙的砖头上勒刻名或姓，这不是为了青史留名、千古流芳，而是在执行一种叫作“质量追溯制”。城砖上铭刻的那些字，其实就是一份对工程质量问题负责任的名单。
一块老城砖，就是一段修城的历史，亦是一个守城的故事。一块块小小的老城砖背后，都铭刻着这个小城所历经的风雨和沧桑，每一块老城砖都是这个小城的历史见证者。它们曾经竭力为这个小城的百姓抵挡过洪水、猛兽、盗贼、饶寇，而那些刻字的老城砖，也默默记录了这个小城里的人们是曾经怎样地用心守护这一城的风雨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