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博尔代
■ 乌吉斯古冷
“天空的雾来得漫不经心,
河水像油画一样安静……”
蔡依林唱的这两句歌词,常把我带回到孩提时代的故乡小村。印象里小村几乎没有山,一马平川。有河水穿过,但不湍急,一时我不知用什么词语形容,借来“莲步轻移”,似乎有点韵味,河面总露出盈盈笑靥,就像歌里唱的那样恬静。
小村小得别说上本省地图,就连本县行政区划有时候都挤不进去。然而在我心里,它占据的位置比地图上任何一个地方都大。一生中我也走过一些城市,一些海滨沙滩,一些风光秀美的山水,而紧紧贴在我心的是你,小村博尔代。距离越远,越是思念你,这大概是人们常说的“乡愁”。隔时越久,越是怀恋你,怀恋真的是一种病。
我生在小村,却不是长在小村。五岁的时候举家迁离,我离开了小村,小村却没有离开过打印在我心底的画面,那居住三代人的院落,那母亲摘豆角的菜园,还有关于我的一串串故事。
一片淡紫色的灌木,自然没法与树林比高大,没法与花地比鲜艳,但是坚守的那一份美丽的底色,对于家乡的人们来说,成了所有颜色中的最美和最爱。那摇曳的一枝枝,舞动的一叶叶,仿佛都在向我呼唤。记得,每当早霞一抹或者晚霞一片与紫色草汇合一体倒映在波纹翻动的河面上时,天地满世界,包括袅袅炊烟,形成大美的紫色景观。
博尔代,久违了。想起第一次和大人一起乘坐马拉雪橇,我三岁,听大人们说,马也三岁,马儿奔跑,产生巨大冲击力,撞倒路边雪花一片片砌成的墙垛。向远看,雪原像一片静止的海,马儿在雪海里显得那么小,像海里的海马。再往近瞧,雪路如一条凝固的河,马儿在雪路上显得那么大,像河里的河马。
博尔代,你还记得吗?我四岁那年夏天遇上酷暑大热,一整天眼睛糊住睁不开。母亲比我还着急,对我说:“咱们到野滩去,紫草清火,能治眼疾。”我跟着母亲进入紫草丛里。走着走着,我的双眼豁然睁开,望着周遭,望着母亲,望着紫草滩,我高兴得学着小鸟展开双臂奔跑起来。
博尔代,我总是不忘你给我的那个冬天。是年五岁,雪后的家院里,我的小手刚好够到马车上,实在是顽皮得要命,我竟然把冰冻的马嚼子套在嘴里,铁嚼子立即粘住舌尖,我吓得大哭,惊扰家里所有的人。还是母亲,不知她怎么就想起拿来白糖洒在我舌尖上,我满口甜甜的,倏忽间舌尖神奇地脱离马嚼。稍微缓过神,我高兴得学着马儿狂奔起来。
老天有时太吝啬了,漫长一生只留给我五年的博尔代。老天有时也太慷慨了,把五年留在我心里延长至十几个五年,还在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