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苜蓿湾畔的老墙门——张绍忠故居及张氏家族往事

媒体滚动 2022.05.27 06:34

■杨文睿 章 蓉 本版图片由作者提供

嘉兴油车港镇马厍汇,并不起眼的一隅坐落着一座小院,那就是“张绍忠故居”。

张绍忠作为著名物理学家以及浙江大学物理系的奠基人,是油车港镇乃至整个嘉兴的骄傲。而其故居不仅是张绍忠幼时生活过的场所,更承载了张氏家族乃至马厍汇数百年的历史。

玉溪河畔依然矗立的“张家官埠头”石碑、“张士诚子孙及部分义军避难于马厍汇北车家港”等史料、相关部门和人士以及张家后人提供的珍贵史料和口述史,使得张绍忠故居的原貌以及尘封的历史更立体清晰地呈现在了我们面前……

※马厍汇的大户人家※

不少张绍忠故居的文字资料,都提到“张家老墙门”是座明清式的官宦府邸,鼎盛时期南北五进,纵深180余米,宽50米,占地四十余亩,是马厍汇当时屈指可数的大豪宅。

据张家后人张叙英(张绍忠堂侄女,87岁)回忆,张家老宅共有五进走马式堂楼,一进比一进宽敞,算上前厅及后花园实则为“七大进深”。她记得昔时前厅的两根立柱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下,大门的门槛高40到50厘米,孩童时代的她和兄弟姐妹们跨不过门槛,只能从上面爬过去。此外,当地的农民画家张金泉根据张家后人张明荣(张绍忠堂侄孙,79岁)的回忆、口述,在《马厍古镇》一画中展现了张家老宅的大致模样。画中的张家宅邸气势恢宏,实为当地大户人家。

77岁的张金泉儿时居住在离马厍不到二里路的地方,对当地也较为熟悉。据他了解的情况,民国早期张家大宅还是比较完整的,抗战期间被日本人破坏一些,解放之后经历“土改”,部分房屋曾被用作供销社仓库等,破坏较严重,如今剩下的只是当初的一小部分。

离张绍忠故居西面不远处便是当地另一位著名人士、辛亥革命元老龚宝铨的故居。龚家和张家颇有渊源,除了是邻居,两家还是姻亲——龚宝铨之妹龚宝钺嫁给了张绍忠。两家联姻可以说是门当户对,强强联合。相比于张家,龚家的老宅保留相对完整。

从《马厍古镇》画中可以看出,张家老宅占地颇广,正门一直延伸到玉溪河畔。如今河边还矗立着一块“张家官埠头”的石碑,表明当年不仅有商船往来,还有官船停靠。据张家后人口口相传,张家在清代曾经出过一位大官,在张家老宅前厅的牌匾两边挂着两个雕龙大珍宝箱,分别存放皇帝御赐的圣旨和宝剑,逢年过节嘉兴府的官员都会上门祭拜。但是,因年代久远,加之担心在特殊时期被批斗,圣旨早已被烧毁,具体是哪位皇帝御赐的哪位大官,如今的张家后人也说不清道不明了。而两个“龙箱”和宝剑也早已被破坏殆尽,下落不明,只剩下了一段传说。

无论如何,“官埠头”三个字还是被保留了下来。据传,不仅是此码头,整条玉溪河都曾为张家所有。据张叙英回忆,她的奶奶姓陶,陶家也为嘉兴的大户人家。当时有“北陶南张”的说法,陶家“十里红妆,良田三百亩,两七石缸水”嫁女,意为“水米完全”。然而也有随之而来的闲言碎语,“这三百亩田是收不完,饿不死人。两缸水总有一天要喝完的,到时候岂不干死陶家女儿?”陶家女儿听闻后,在“三朝回门”之时向娘家哭诉此事,陶家遂买下整条玉溪作为陪嫁,自此玉溪为张家所有。

当然张家财力不限于此。一位张家后人提到,她的外婆张秀英(张绍忠的堂侄女)在世的时候经常说起张家的往事。由于张秀英的父亲是长子,张秀英又是长女,张秀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张家大小姐,在张家老宅度过了她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据张秀英所述,张家传说老宅的底下埋着十八个装满了金银财宝的桶,作镇宅之用。而张秀英亲自经历的则是,张家女眷们的妆匣十几摞十几摞堆在一起,里面装满了贵重的珠宝首饰,翡翠、玛瑙等珠宝对当时的她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吴王张士诚之后※

张家祖先来自何处?为何张家曾经拥有如此雄厚的财力?这不得不提到历史上的一位猛人,元末群雄之一的张士诚。据记载,马厍这一带的张氏就是张士诚的子孙后代。

张士诚,江苏泰州白驹场(今江苏大丰)人,本以贩卖私盐为生,因不堪忍受元朝盐官们的压迫,联合自己的兄弟朋友共十八人起兵反元。《明太祖实录》及《群雄事略》中均有记载,其“南侵江浙至绍兴,北逾江淮抵徐州,至济宁之金沟”,领地延绵两千余里。

元至正二十三年(1363)九月,张士诚自立为吴王,成为朱元璋称雄天下之路上最大敌人之一。据传,张士诚军队败于朱元璋之后,在逃亡路上,张士诚的官船路经玉溪车家港。当时此地还没有形成集镇,但是风景秀美,落日余晖铺满了整个古老的苜蓿河畔,印证了唐人诗句“落日行吟芳草畔,夕阳古渡苜蓿湾”。一路奔波劳累,他便命人在船上做饭充饥。晚饭后,一个小丫鬟在洗碗时,不小心将张士诚吃饭用的釉碗掉进了小河里,怎么捞都捞不起来。张士诚知道后没有生气,他望着天,迎着徐徐吹来的晚风,想起他一生英雄,潮起潮落,不禁长叹一声:“这是天意啊!”于是,他便决定在此地暂居,买了块土地盖了几间房子,张士诚的后代便在此地繁衍下来。

这个传说不仅在张家代代相传,在油车港镇本地编纂的书籍《麟湖传奇》中也有详细刊载。根据史料,张家与张士诚的渊源确实有迹可循。据《油车港镇志》载:“元至正十七年(1357),张士诚义军在嘉兴东瓜堰之战失利后,其子孙及部分义军避难于马厍汇北车家港,故旧时当地居民多姓张。”这可以说是张家和张士诚关系最直接的记载。

此外,根据其他记载亦可发现张士诚和嘉兴的紧密联系。《吴王张士诚载记》中道:“元至正十七年,八月,诚王张士诚既数为朱吴所窘,南攻嘉兴又败于杨完者,乃纳降于元。江浙左丞相达识帖睦尔幸其降,遂承制拜王太尉,以士信为枢密同知”“元至正十八年,部将宋兴在嘉兴闭城自守,太尉攻之,来降。诸将员成、李福、刘震、黄宝、蒋英等亦降太尉。于是,据有嘉兴、杭州二镇。”在《樊榭山房集诗注》中也有提道:“张士诚府基取三兴土筑成,谓长兴、嘉兴、宜兴也。”

有这样一位猛人祖先,再加上后来先人做官,以及和当地望族的“强强联合”,张家在马厍汇可谓富甲一方。据张秀英在世时所述,她的父亲经营米行,走上了经商这条路,逢年过节对当地的村民“赊米赊衣”;但张家在近代实为书香门第,她大部分的叔叔都十分聪明好学,和张绍忠一样,在年轻的时候就外出求学,在各自领域也颇有建树。抗战时期的一件事让她记忆犹新,当时马厍也遭到了日本人的侵略抢掠,许多村民躲进张家的高墙内避难,她的一位叔叔用铃铛自制了一套“门铃系统”,有人进来的话,从“一进”直到“七进”都能听到铃铛的响声。即使以现在眼光来看,也是了不起的发明创造。

如今的张家老宅早已物是人非,作为曾经马厍汇的大户人家,除了张绍忠本人之外,关于张家的史料少之又少,实属可惜。经过多年发展,张家后代许多分布在嘉兴、上海、杭州等地,定居海外的也不少。现在居住在嘉兴、曾经在老宅居住过的张家后人们基本都已年过八旬,还能够听这些老人讲述以前张家的故事是一件幸事。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马厍的街道如今也在进行新的改造升级。挖掘、记录历史建筑背后的故事,为我们的子孙后代留下珍贵的文史记忆,时不我待。唯愿更多的“老房子”能够拨开历史的重重迷雾,以更鲜活的形象来到我们现代人的身边。

(作者均系同济大学浙江学院教师)

※“嘉兴骄子”张绍忠※

张绍忠故居被列为嘉兴市文保点,亦被收录到嘉兴市历史建筑名录,可以说皆与张绍忠是近代著名物理学家、教育家有关。

张绍忠(1896—1947),字荩谋,出生在当地人津津乐道的“张家老墙门”中。自幼勤奋好学,少年时即失双亲,在师长资助下继续求学,于1915考取南京高等师范学校(现南京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后考取庚子赔款公费留美,先后在芝加哥、哈佛大学求学,师从诺贝尔奖获得者勃利奇曼教授,主攻高压物理。1927年回国后,经蔡元培推荐到浙江大学创办物理系,任系主任、教授,为浙大物理系奠基人。抗战期间,任浙大教务长,全面负责浙大历时两年零三个月的西迁工作。得益于他的付出和努力,浙大学子在“流亡”中仍能继续学业。时任浙大校长的竺可桢对此评价说:“对于迁校事,荩谋之功尤大”。

张绍忠于1947年7月28日病逝于浙江大学,遗著《液体在高压下之电解常数》,受到我国物理界的广泛推崇。除了在学术上的重大成就,他对家乡一直怀有深厚的感情。为了发展家乡的教育事业,他早年曾捐助三千银元,创建马厍完全小学(现油车港镇实验小学),为了家乡父老出行方便,还带头集资修建了马厍桥。

如今的张绍忠故居是原张家老宅仅存的一部分,2014年修缮完毕后于2015年对外开放。内部作为张绍忠史料陈列馆,记述了他的生平,展示了一些张绍忠生前的私人物品。故居是一幢二层的砖木结构建筑,明清风格,坐北朝南,古朴雅致,五开间。东西侧山墙为砖墙,采用穿斗式木构架;中间采用抬梁式木构架,屋盖建筑形式为硬山顶,设木檩条、瓦屋面。占地三百多平方米。

虽然建筑本身进行过修缮,但是屋内的房门、墙面、石板地、门槛、房梁及留下的零星家具依然显露出浓重的岁月沧桑感。推开老宅的大门,仿佛推开一扇尘封的历史之门。而透过细腻精致的房梁雕刻,高挑气派的北面墙门,依稀仍能感受到张家老宅曾经的庄严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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