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伍里川
人教版小学数学教材中的漫画插图，被不少网友炮轰“丑疯了”，此事引来的争议口水仍在飞洒，话题一度登上微博热搜。教育部教材局表示，已介入调查。人民教育出版社5月26日回应称，已联系上插画设计师，并着手重新绘制插图——这必然是一场枝蔓烦琐、颇具代价的“推倒重来”。由此不能不引发人们的深度思考。
对这一漫画插图无法忍受的网民贴出人教版数学教材的封面与内页插图，称这些插图中的人物眼距宽、无精气神、吐舌，表现出“唐氏综合征面部特征”，画风太丑且不符合中国人形象，是在丑化中国人。有网民将旧版和新版教材的插图进行对比，批评新版插图的审美观落后旧版一大截 。
还有观点指出这个画风有点“邪典”的意味。理由是，那些“邪典”风的画作，在五官搭配、面部表情上“丑近邪”，而教材里的这些插图在大模样的安排上令人不安。这一基于个体好恶展现的“舆论场”，有着态度坚决的“纠错”之需。
经历过旧版时代的人，都会对当时的审美特质留有印象。无论是数学、语文还是英语教材，插图人物的“浓眉大眼”“端正无邪”，集合了时人对于“美”的纯朴理解。而如今的新版，就表现手法和风格而言，确实不在一个频道上。
就我的观感而言，这些插图并不符合我对“美”的认识，感觉有点怪怪的，因而很难带来舒适感。如果直接一点说，我不喜欢这样的插图。如果是我在使用这些教材或者目睹今天的孩子们被这类插图挤满视线，我可能也会选择吐槽。
可以说，这一插图作品突然之间招致连篇累牍的驳斥，并不偶然。种种批评，表现了网友深藏于心的愤懑。这种忧愤于“带坏小孩”的情绪可以理解，正如《人民日报》评论所称：健康、阳光的插图设计，才能引导孩子们形成积极、向上的精神世界、价值追求。
追溯一下便知，此事的爆出，“出发点”是判断插图的美丑。这本来是集体讨论“插图美学”的契机。此时，我们依然可以延续这一初衷，将讨论的“外沿”带回一种技术性探讨的轨道，从而最大限度消弭纷争，实现共鸣。
要知道，个体审美取向千差万别，亦有一些网友认为插图并不丑。据报道，有网友找到该版教材的扉页，指“北京吴勇设计工作室”负责该教材的插图创作。而来自吴勇工作室的人教版插图曾被写进硕士论文“赞个性鲜明”，论文导师为吴勇。
对于作者的认识，或者会引发更多激辩，但对于网络上的不同意见，我们应该有允许发声的雅量。
无疑，按事物原有面目善意、理性发言，更简单、更便捷，也更易于解决问题。
整体来看，卡通风格是人教社小学数学教材插图设计采用的主要风格，受到网友质疑的插图也承继了这一总体风格。
老实说，漫画插图并不是今天才有，也不只是人教社才有，在林林总总的漫画插图包括教材类漫画插图世界里，要说清什么是“美”什么是“丑”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我们所谓的“美”，未必能在他人那里通过。就如明星颜值，对同一张脸，说美说丑都有。这就是争议产生的主要因素，而这个因素是“单纯”的，并不会牵扯意见表达者“背后因素”。
现实生活中，审美标准并不“统一”，判断此类作品美丑，本应交给专业人士。毕竟，“专业人干专业事”，评价起来，更客观公允，也更能带来启示价值——我们通过一场关乎“美丑”的讨论，最终目的并不是分一个高下、输赢，而是要从中增加一份识见，开阔一番眼界，得到一份营养。
公众注意到，人教社回应时表示，关注到网上有关小学数学教材封面和插图的意见，及时组织专家认真研究，对社会各界好的意见建议虚心采纳。这就为此事件的解决，开启了专业化的“善后”处理路径。
此外，人教社“重绘”的理由也多出于基本业务角度，例如改进画法画风，提高艺术水平，充分发挥教材封面和插图的育人作用。这符合一个以教育为己任的机构的定位、宗旨。
“重绘”决定是慎重考量后的结果。这事实上是对原作者“审美架构”和呈现方式的否定，而不是冲着原作者的“做人问题”“背后因素”而进行调整。
但值得提醒的是，时代变迁，带来审美视角、审美追求、审美结果的变化，而这种变化不能以“怪异”为基调，甚至和国民审美的共识相冲突。不能认为所有的“新潮”“个性”“实验”作品的出现都是对群众的审美水平的提升，而要谦抑地认识到，群众对于美好事物的认识是有现实生活基础的，也是有水准的，向“大众审美”借鉴和吸收养分，不是“大俗”，而是大雅——那些以粗粝、简陋元素演绎的乡野生存方式，被画家和摄影家“捕捉”之后，不也成为登上大雅之堂的佳作吗？
近年来，不独教材插图，一些少儿读物，也令人惊愕地出现了“少儿不宜”的内容，受到舆论严厉批评后才有所改观。这就不只是审美观出了问题，也不只是“把关”有失。
事实再次说明，作为文艺工作者、教育工作者，我们在看待和对待万千世象的问题上，不能和群众的观感有深深的隔膜，不能自以为是地“创作”“创新”。唯有不断向生活学习、向群众学习，保持谦虚谨慎的意识，才有可能少犯错误、少惹争议。
作者为媒体评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