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未满 妙在适度
北京晚报
▌李峥嵘
二十四节气有大暑小暑、大雪小雪,但却只有小满,没有大满。为什么?因为二十四节气除了概括斗转星移、物候变迁的规律,同时传递了传统的思想、文化,所以“小满”一词蕴含着一种生存智慧和境界追求——
将满未满,恰到好处。
水满则溢 过犹不及
小满节气,大麦、冬小麦等夏收作物开始籽粒“灌浆”,但还没有完全饱满,故称为“小满”。“小满”,蕴含着两个方面的意思,一是尚有不足,一是过犹不及。
小满不是圆满,知弱而图强,知不足而奋进。
何为过犹不及?这个成语来自《论语》。子贡问道于师:“颛孙师和卜商谁更好?”孔子说:“颛孙师有些过头,卜商常常达不到要求。”子贡说:“那是不是颛孙师要好一些?”孔子说:“过犹不及。”
过犹不及,是孔子的名言,也是传统的智慧,“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自满则败,自矜则愚。”这是古人对自然现象的观察,也比喻为人处世的姿态。中国人早就关注到聚散、浮沉、荣辱、用藏、泰否这些相对立的观念之间的可转化性。“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必是衰败之相。”事物盛到极点就会衰落,因此为人要保有余地,掌握分寸,始终留有转圜空间。这种哲学思想,追求的是中正平和、谦逊谨慎。
解决不足和不及的问题,都需要空杯心态,有包容心和生命弹性。《老子》形容有修为的人“涣兮若冰之将释,孰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行动洒脱好像冰块正在消融的冰,纯朴厚道好像没有经过加工的原料,旷达像深而宽广的山谷。由此诞生了一个成语:“虚怀若谷”。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海不辞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辞土石,故能成其高……士不厌学,故能成其圣。”
小满未满与达克效应
为人、求学需要自信,但过于自信就走向了自满、自负,导致衰败。中国的传统智慧暗合了现代心理学的达克效应。达克效应指的是一种认知偏差,能力不足的人有一种虚幻的自我优越感,往往高估自己,而能力高者会低估自己,都无法对他人和自己做出客观的判断。
达克效应是一条起伏的曲线,刚开始,初出茅庐、见识有限,容易年少轻狂,所谓“无知者无畏”“无知比知识更容易让人产生自信。”
《庄子》里有一个比喻说:“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 笃于时也。”井底之蛙的认知受到视野的局限,没法跟它讨论大海的浩瀚;只能活过一个夏天的虫子受到时间的局限,不可能理解冰雪的寒冷。这句话形象地概括了人的认知受阅历和经验的局限。幸好,人不是青蛙、虫子,人有思维,随着见识的增长,看到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认识到了自己的无知,反而陷入自我怀疑的“绝望低谷”。
随着客观反思,懂得敬畏,进一步提升自己,自信自然上升,这时候的自信已经超脱了一般意义上的成败得失,而是“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从容不迫。那种境界正如欧阳修经典的小满诗:“夜莺啼绿柳,皓月醒长空。最爱垄头麦,迎风笑落红。”保持正确的认知才能够不断成长,万物勃勃,积蓄待发。
打破茧房 海纳百川
年轻人充满了活力,朝气蓬勃,如朝阳初升,如雏鹰初啼。而莽撞、自信到过头,往往是和生命力相一致的。如何在保有生命活力的同时,扩大视野?这需要心胸开阔,通过学习来扩展见识。互联网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学习方式和海量的信息,但同时要注意打破信息茧房和回音谷效应。
回音谷效应是指,封闭系统里,原有的观点和信息不断得到放大和加强。
信息茧房是指,人们关注的信息领域会习惯性地被自己的兴趣所引导,久而久之就像是被桎梏在蚕茧一样的房子里。这就是选择性理解和选择性记忆,强化固有的思维,最后走向极端。
如此,我们更要保持小满的心态,接受和承认自己的不足,要认识到个人的认知是基于原有的知识和阅历,是有局限性的,不能够以管窥豹,同时主动去扩大多元化的信息,了解不同观点,打破信息的壁垒,才能海纳百川,兼收并蓄。小满未满,终身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