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补的雀金裘
津云新闻
《红楼梦》中虽然华服众多,但冬天御寒时所穿的“凫靥裘”和“雀金裘”最为特别。凫靥裘“金翠辉煌”,“是野鸭子头上的毛做的”,雀金裘“金翠辉煌,碧彩闪灼”,“是哦啰斯国拿孔雀毛拈了线织的”。这两件氅衣都有裘皮作为衬里,雀金裘内衬“乌云豹”并不是豹皮,而是“狐项下细毛深温黑白成文者”,也即上等的狐皮。
由于雀金呢不见实物流传,只能依靠清代人的少量记述来猜测它的制作工艺,如“孔雀毛织入缎内,名曰毛锦”“孔翠装花云锦烂”等,此外还有一种见诸笔记的“鸭头裘”:“鸭头绿毛缝为裘,翠光闪耀,艳丽异常,达官多为马褂。”这种“鸭头裘”令人联想起在大洋彼岸的一种用羽毛装饰的织物,阿兹特克人将金刚鹦鹉、绿咬鹃、白鹭等鸟类的小片羽毛像瓦片一样铺在棉布上紧密缝合、拼成图案,成品光彩炫目,西班牙殖民者称之为“羽毛马赛克”。
由于工艺复杂,这种织物的应用应该不算广泛。书中描写,宝玉的雀金裘不小心烧了个洞,想拿到外面去补,“不但织补匠人,就连能干裁缝、绣匠并作女工的问了都不认得这是什么”,最后只好由晴雯抱病织补,整整一夜才补好了指顶大的一块破洞。晴雯说用来“界线”的孔雀金线并不很像原物,宝玉安慰道:“这就很好。那里又找哦啰斯国的裁缝去。”
雀金呢并不一定真的来自“哦啰斯”(俄罗斯),不过,在清代中俄贸易的确维持了约二百年之久。康熙二十八年时两国签订《尼布楚条约》,规定了中俄双方通商事宜;雍正五年签订的《中俄喀尔喀会议通商定约》(《恰克图条约》),其中规定“除两国通商外,有因在两国交界处所零星贸易者,在色楞额之恰克图、尼布朝之本地方,择好地建盖房屋,情愿前往贸易者,准其贸易”。恰克图位于现在的俄罗斯和蒙古国的边界处,在清代,这座边境小城以优越的地理环境吸引了中俄两国的大量商人。恰克图在历史上以恰克图河为界分为旧城和新城,北岸的旧城由沙俄管辖,南岸的新城俗名“买卖城”。在此与俄国人交易的主要是晋商,他们输出茶叶、大黄、丝绸、瓷器,换回毛皮、呢绒等货物。清代朝廷对金银流出的管控很严格,所以恰克图的两国贸易一直遵循以物易物的原则,“彼以皮来,我以茶往”。俄国商人购买的茶叶基本以福建出产的红茶、湖南出产的黑茶为主,这些不远万里运输的茶叶,在穿越西伯利亚南部和乌拉尔山脉的漫长旅程中,茶叶进一步发酵,并且经常被商队放在篝火附近烘烤避免受潮,所以有着独特的烟熏风味,除了在俄囯本国售卖,还行销到欧洲其他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