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着课程学习的幌子,几乎整节课都在推销；报了名没上课,退费遭遇“踢皮球”；所谓的“高级讲师”学历证书等无从查证……近日,夏菲(化名)花费19800元报名了元氏催眠的“高级课程”后,却发现所谓的“高级课程”层层套路,退费也遭到拒绝。
记者 郭春雨 时培磊
“免费网课”变收费
“助教”全都是推销
近几年,催眠培训在各大城市中悄然兴起。作为心理学培训的一种,打着“调整身心”“缓解焦虑”“促进家庭和谐”等广告词的催眠培训课受到不少人的追捧和学习。
“刚开始说是免费的网络课程,我就想反正不花钱就学一下。”夏菲说,当初接触到元氏催眠的催眠课程,是因为朋友小丁的极力推荐,根据课程安排,有十节课的网络学习,按照此前的宣传,网络课程为免费,但是等夏菲真正开始网络学习,才发现只有前三节课程免费,剩下的七节课需要报名2300元的实体课后才能学习。
在朋友小丁的极力推荐下,夏菲报名了时长为三天两夜的课程,课程地点安排在济南的一所酒店内。一名叫“张滨”的主讲师负责课程讲解。
上课的人员分为学员和助教,按照主办方的说法,助教是学完了初级课程和高级课程的“学长和学姐”,因为认同元氏催眠的学习理念和学习内容,因此自动转为助教,帮助夏菲这种后来的“新同学”更好的学习。
“三天的课程,前两天讲得还比较好。主要是一些基本入门的心理学知识。”夏菲说虽然课程是“催眠”,但并不是讲的电影中演的那种“催眠”,而是一些简单的心理学知识,例如如何帮助家人、孩子进行放松等,“我觉得讲课的部分还挺好的,但是中间插播的各种推销,让人非常不舒服。”
夏菲说,从开始上课,导师就反复进行课程推销,按照导师的说法,夏菲所学的初阶课程只是皮毛,想要学习深一点的内容,就要交费19800元学高阶课程。“整个上课的过程,感觉不是在学习,而是在听一堂营销课。到了第三天,推销就成了课程的重点。当时主讲师不断催着学员交钱,下课之后一群助教就围上来劝说交钱。”夏菲说,当时有10名学员、10名助教,虽然理论上助教和学员是一对一,实际上却是“1对10”:“就是助教会一起围过来劝说一个学生,相当于一个学员对着10个助教,人在那种环境下很难‘逃出来’,感觉不交钱都不行了。”
夏菲说,自己答应报名后,对方很快拿来一份合同,不等看完就催促她签字,原本一式两份的合同对方全都收了起来,并没有留一份给夏菲。
拉“朋友”就能提成
退费遇到“踢皮球”
“离开当时的环境,我头脑也冷静下来了。而且当时我家里有些事情急需用钱,我就想着把这个高阶课程退掉。”夏菲说,和催促自己报名时的热情不同,自己的“朋友”小丁表示自己不负责退费,需要去找元氏催眠的相关负责人,但元氏催眠相关负责人同样表示自己也不负责退费,得去找当初报名的“介绍人”,也就是小丁。
在来来回回被踢了多次“皮球”后,小丁告诉夏菲,自己介绍夏菲报名有一部分提成,如果非要退费,可以把“提成部分”退给她。
“我后来才了解到,元氏催眠分为导师、合伙人、助教等一层层体系,想退费,可能会牵涉很多个人利益。”夏菲说,自己始终坚持要求退费,对方又表示“得拿出合同”,否则不给退费。
“当时签合同时,他们就没给我合同,现在又说退费要合同。”夏菲说,幸亏自己当时悄悄拍了一张合同的照片,把照片发过去之后,对方又表示“需要扣费20%。”
“其实这份合同我后来找律师看了,律师表示里面很多条款都是霸王条款,非常不合理。”夏菲说,“但是已经投入这么多时间和金钱了,如果要去起诉他们,投入的成本将会更多,估计很多学员也是跟我一样的想法,就当花钱买了教训。我觉得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机构才肆无忌惮。”
记者随便编了一个名字
山东大区总裁就认作导师
夏菲回忆,导师张滨在推销课程时,经常会以自己为“榜样”诉说学习课程的种种好处,“导师就说她以前是银行行长,后来辞职去干这个。她还留过学,是海外博士,她的孩子也是元氏的讲师,一节课都能挣好几万元。说我们报名高阶课程后还可以当助教,推荐自己的亲戚朋友来学,挣更多的钱”。
此外,在不同的培训群中,张滨的名字也不同,还有个名字叫“张玺昀”,夏菲也不知道导师的真实名字。
按照导师的说法,自己不仅是元氏催眠的山东大区总裁、金牌讲师等,还有西班牙武康大学心理学博士、中管院心理学客座教授等身份。
然而,记者查询“武康大学心理学博士”,首先弹出来的前几个都是招生广告:“大专可读,不需要出国,网课形式或者每月抽出两天时间集体上课,一二线大城市都有授课点,轻松拿博士学位”；随后,记者查询中管院的官方网站,显示“该网站未根据工信部相关法律进行备案暂时无法访问”；记者随机搜索“中管院心理学客座教授”,目前网上没有任何名单。此外,共青团中央在2019年发布的一篇文章中,提到了“目前全国多地出现以中管院下属机构名义卖证书、奖状现象,涉案人员众多”。
记者以学员身份咨询这个名为张滨的导师,该导师表示自己本科就读于“浙江大学”,后来曾经在美国、西班牙等国家游学,并且在金融方面取得了非凡的成功,因为认同元氏催眠的理念,才放弃成功的金融事业,毅然投入元氏催眠的事业中。
“按照您的专业和年龄,那‘孙波院长’是不是您的老师?”记者问。
“是啊,他就是我的导师。”听到记者表示也曾经在浙大读书,作为“校友”,张滨和记者亲切地攀谈起了浙大的老师和课程,并且回忆自己作为浙大学生时的时光。然而,记者所提到的“孙波院长”,不过是一个虚拟人物,记者并不认识任何一位名为“孙波”的浙大老师,目前在浙大官网上也没有查询到名为“孙波”的教师。
元氏催眠回应:
来这里的心理健康的不多
“她是成年人,也有正常的意识,在合同上签字了,就表示认可这件事。”对于学员反映的“退费难”问题,元氏催眠山东大区总裁张滨回应,公司的处理完全没有问题,“如果按照合同,根本不会给她退费。我们现在只扣20%,已经是很照顾她了。”
此外,对于教学质量问题,张滨表示一切课程的设置和讲课都是按照教学大纲,并没有打折扣,“有推销也很正常,并不会把课程内容打折扣。”
“我没有从她身上赚到一分钱,她报名,我也没有提成,不过推荐她报名的人会有奖励金,他们拿到奖励金,跟我是没关系的。”张滨表示,元氏催眠是在工商注册的正规机构,并没有“合伙人”,而是“经销商”,不存在分级拿钱的问题。
此外,针对学员对导师学历的质疑,张滨表示自己的学历都是真的,但是自己今年已经50岁了,不会从学信网等注册信息,网上找不到自己的学历信息也很正常,“而且我是在国外大学取得的博士学位,她从国内也找不到啊,我是中管院的客座教授,我有这个证书,都可以展示的。”
张滨说,对于学员反映的情况,她认为都不属实,并且觉得该学员自身有问题,“我们是做心理这一行的,来我们这里的人,多少都有点心理问题。目前没有人找我说要退费的事,我也没有接到过这个通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