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优秀成为一种防御。
对“优秀”强烈渴求的背后，往往有血泪斑斑的历史。
要将自己从这样的痛苦中解放出来，就要让自己成为一个：
能接受自己本来的样子，并与之友好相处的“普通人”。
记得有一次和几个行业内的朋友吃饭聊天，反正大家到了一起，说来说去是离不开心理学名词的；心理学圈子的好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遇上几个神仙样的人物，那天在座的就有一位这样的小姑娘。
小姑娘论外形，是属于那种把男人女人都能迷倒一片的；论内涵，她在学术上的修养让许多老一辈的先生们也会赞叹，跟这样一个讨人喜欢的姑娘在一起，大家自然会说到她的优秀，说到对她的喜欢。
可是，她只是无奈的苦笑下摇摇头，只说了句”如果优秀成了一种防御......”她没有再多说下去，大家也就没再深谈。
行走在这个圈子里，大家都知道防御两个字后面，有多少痛苦。
01
作为防御的优秀
所谓防御，是指防御机制。百度词条上的解释是：“精神分析学派用语，个人在精神受干扰时用以避开干扰，保持心理平衡的心理机制。最早由弗洛伊德提出。常在无意识状态下使用”。
这个解释容易把人看晕。用通俗的语言讲，防御指的就是，一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会遇上各种各样难以应对的情绪，为了防止这些情绪把自己搞得太难受，于是就发展出了一些方式阻止自己体验到那些情感的方式。
比如当一个孩子觉得不被父母所爱时，ta 可能会在内心做一些处理，让自己感觉根本不需要父母，从而避免感受到父母不爱自己的绝望和恐惧。说白了，就是用一种自己可以接受和应对的方式去阻止自己感受到不能接受的内容。所以，当优秀成为一种防御的时候，优秀的背后，是有很多 ta 试图去回避的痛苦。
对于优秀，可能我们每个人都心存期待；但对于某些人来讲，对优秀的追逐，就像上穿上了红舞鞋，没有办法让自己停下来。在 ta 的世界里，不管自己已经取得了多么大的成就，ta 都不能让自己快乐，因为他的内心里有个洞，只要那个洞存在，ta 自己感受到的，永远是空虚，是恐惧，是对自己的不满意。
ta 害怕自己还不够优秀，害怕因为不够优秀而带来的”危险”；而这个危险是存在 ta 自己内心的，所以不管 ta 走到哪里，这个危险都会跟着 ta，成为 ta 逃不掉的影子。于是 ta 加倍努力，让自己用优秀来抵挡这些危险，可是 ta 做不到，因为那些危险是 ta 自己在内心幻化出来的。如果 ta 自己不做出改变，这些危险在 ta 的内心会无限制地膨胀，这又如何能抵挡得了呢。
那么，这些”危险”是怎么产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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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为什么“不够优秀”那么可怕？
首先，在我们的文化根基里，对优秀就有强烈的要求。一个人被接受和认可的途径是功成名就，然后才能光宗耀祖。不管有多少人努力推广“把孩子培养成普通而幸福的人”这样的理念，即便是我们大家都知道它的重要之处，让大众真正接受其实还是有困难的；在一个社会保障机制不够健全的社会中，这些尤其困难。
因为真要做一个普通人的话，就意味着未来的生活可能没有保障，除非你是含着金银匙出生的，根本不必考虑将来的生存、养老、医疗等等问题。否则的话，不够优秀，可能就意味着社会竞争失利，就要被淘汰出相对平稳的生活。所以，优秀，其实成为了自保的途径，为了不可知和不可控的未来，我们不得不努力让自己更优秀一些。
其次，对于优秀的期待，可能来自父母的高期望值。有的父母会将自己未完成的人生目标转嫁到孩子身上，自己没有读过名牌大学，就希望孩子能在学业上出人头地；自己在工作上不得志，就期待孩子有一天可以有职有权，等等。若孩子达不到父母期待的样子，父母可能就会变得非常焦虑，这些焦虑自然会被孩子捕捉到；而孩子对父母强烈的依恋，会促使孩子非常忠于父母，为了让父母满意，孩子对自己的期待也就会变得越来越高。
第三，在大家庭中成长的孩子，可能会无意中发现父母对于优秀的孩子会更好一些。于是，兄弟姐妹之间为了竞争父母之爱，孩子也会让自己努力优秀起来，从而让自己获得更多的来自父母的肯定和接纳。因为对于孩子来讲，获得足够的父母之爱，是他可以安全生存下去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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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如果一个孩子在他的成长过程中，缺少对自我价值的肯定，他就无法确定自己是被爱的、被接纳的，从而需要借助于外在的可见的内容来保证自己是有价值的。因此他会对外貌美、事业成功等等有更多的渴望，优秀也就成为他感受自己存在的重要方式。
而一个孩子对自己的解读，来自他成长早期与母亲的互动。如果他在与妈妈共处的过程中，感受到妈妈是在满足自己的，于是他就会将自己感受为好的、被爱的孩子，妈妈就被他感受为好的妈妈；当妈妈不能及时满足和回应他时，他会感受到挫败感，就会感受到妈妈是坏的，同时为了让这个坏的感觉对自己没有那么强烈的伤害，他在内心也会做一些转换，会将自己感受为不足够好，所以妈妈才不能那么好的满足他。
所以，当一个孩子在成长中感受到太多挫败性体验时，他便会将自己感受为不够好的。为了吸引妈妈，他可能会让自己朝向优秀的方向做更多的努力，来抵御他内心中那个”我不够好就会被不好的对待”的恐惧。当然，这个不好的对待，并不一定是现实中妈妈真的没有很好的对待他，而是他内心做了这样的解读。
所以，对优秀的强烈期待背后，往往有斑斑的血泪历史，这可能也是提倡将孩子培养成普通人的人群给这个社会的警醒之处吧。当优秀成为一种防御，被用来抵挡内心的那些焦虑时，我们为了优秀而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03
为什么“不够优秀”那么可怕？
对优秀有强烈的渴望的人，其实是很难认可自己，接纳自己的。为了抵挡内心对于平庸的恐惧，他们常常动用一个处理机制，就是分裂：将自我分裂成好的和坏的两部分，将坏的部分投射出去，于是就只留下了好的部分给自己。
这是为什么，有时我们跟一些很优秀的人在一起，会从他那里感受到强烈的压力，我们总是感觉自己是如此渺小和没有能力。其实我们这些感觉很可能并不是来自我们自己，而是我们接收到了面前这个人的投射。他将自己内心不想要的部分：没有能力的，不成功的，坏的部分投射到我们身上，我们接收后就会感觉自己是如此不好，而面前的这个人是如此之好。这正是他想要的感觉，他将坏给了别人，将好留给自己，就保证了自己可以感觉不那么糟糕。
对于有这样需要的人，他们往往会更愿意跟不如自己的人在一起，这就可以让他在内心一直保有自己是优秀的感觉，但是一旦将他们跟更优秀的人放到一起，他们可能会非常恐惧，甚至崩溃，因为当他无法将坏投身出去的时候，他就不得不面对自己身上的不够好。而这些不好，对他来讲，可能是非常危险的。所以，他们通常会远离真正优秀的人。
因为真正优秀不是将优秀作为一个防御的人，可能会拒绝接受他的投射，那他所启用的这些防御机制就会失效。当然，真正优秀的人因为对自己有足够多的接纳，所以可能也恰是安于平凡的人，所以他投射出去的贬低性的部分不会击中这些人，那他就不得不收回这些投射。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被击倒的话，他也可能会因此获得成长，慢慢放弃对于不优秀的恐惧，从而更多地接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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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些人的处理方式与上面这些不同。他们因为对自己有太多不够优秀的恐惧，所以，他们会拼命地去接近他认为优秀的人，从而帮助自己去感受到自己也是非常优秀的。因此，他们对于身边人的态度也会非常不同，对于他认为优秀的人，他可能会有强烈的接近愿望，但对于他认为不够优秀的人，他可能会努力回避，因为那可能代表了他自己内部不好的部分、他一直试图扔掉的部分。
当他靠近不够优秀的人时，他内心的焦虑就会被唤醒，为了抵御这些焦虑，他可能会在这些人面前表现出排斥的、高高在上的态度，从而引起周围人对他的不满，进而远离他。其实，这才是他真正害怕的，他害怕的是因为自己不够优秀而被拒绝，而他自身反应的结果，恰恰是被拒绝。
也有些人会将自己置于一个拯救者的位置上，他会对弱者产生真正的同情，并试图努力帮助他们摆脱困境。但驱动他这样做的真正动力，却可能来自于他想要驱使自己远离虚弱的愿望：当他去拯救弱者时，象征层面上，他可以将自己从虚弱里拯救出来。
当一个人将自己永远放在拯救者的位置上时，他是疲惫的，因为他没有机会也没有勇气去依赖其他人，所以，他的内心也注定是孤独的。而无法让自己柔弱下来这一点，可能会让他的亲密关系中缺少弹性。一方面是因为他承担了太多的责任，另一方面是他对于过度付出的抱怨。所以，这种状况可能也会让他非常难以面对。而在关系中的另一方，也会因为在他面前不断地感觉被削弱，而感觉非常不舒服。
04
如何逃离“永远都不够好”的漩涡？
当一个人使用优秀去抵御虚弱感时，他也会对自己变得非常苛刻，会不断要求自己处处完美，从而抵御对失败的恐惧。他们会不断为自己安排难以完成的任务，但当他们克服千难万难，终于完成某个任务时，依然体验不到成功的快乐；因为他们内心的不安全感、他们自我中否定自己的部分会跑出来挑剔他们。所以，他们不管怎么样都会对自己不满意，就像他曾经感受过的重要客体对他的态度，因为他从来没有确认过自己是被爱的。所以，他也没有能力去爱自己。他更熟悉的是攻击自己，否认自己，然后不断试图变得更优秀。
所以，当优秀成为一种防御时，我们就无从体验成功的乐趣了，而沦为了成功的奴隶。要将自己从这样的痛苦中解放出来，其实还是要回到一开始讲到的话题：让自己成为普通人。普通人的含义，并不是要让自己平庸，而是让自己接受自己本来的样子，并与自己本来的样子友好相处。要到达这种人格高度健康、自我接纳的状态，着实的确不易。
而人格的成长，又来自人生的早期：生命的前六年，尤其最前面的三年，是至关重要的。这三年的时间，是孩子与父母高浓度共处的三年。所以，为了孩子的幸福，父母自身的学习与成长，是比教育和管理孩子更重要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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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雪岩咨询师
